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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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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

凭什么!

他们分明行过夫妻大礼,又在灵源寺的众神见证之下承诺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一世还没走到头,誓言岂可作废。

既然他们跪在神像前,口口声声说得是夫妻死生不可离弃,他已经将自己全然交给她,她凭什么不遵守誓约?!

他恨红了眼,呼吸变得沉重,掐着她,近乎癫狂地命令:“说你爱我。”

“说你认我这个郎君,说你忘不掉我。说你对我恨之入骨,巴不得将我扒皮抽筋,碎尸万段,除之后快,说你永生永世都不会原谅我!”

“快说——!!”

暴怒的嘶吼声陡然变调,比起恨,更像一种遮天蔽日的难过。

客厅里响起叮叮咣咣的动静,不止身旁的玻璃展示柜、窗户、水杯被他压迫性的气质震动,连灯光闪烁的速度也变快,不知道打哪儿发出砰得脆响,灯泡碎了。

许菱烟手腕上的串珠发出刺眼的光,灼烧感达到顶峰。

她短促地叫了声,眼神瞬间恢复清亮。

与此同时,从背后攀爬上来,企图将她完全纳入怀中的黑雾也被串珠烫到,嗖得一下缩回沈渠脚边,老实巴交的变成正常影子。

频闪的灯、降低的温度、颤抖的玻璃……

一切都趁许菱烟眨眼的功夫复原。

只留下一盏原本就开着的顶灯,白炽光足以照亮这一片区域,但因为沈渠个儿太高,站直之后挡住大片的亮光,脸上形成清晰的明暗两界,黑影铺天盖地压过来、拢住她。

许菱烟抬起头,正对上沈渠一张清儒的俊脸,乍看在笑,细究不过一秒又觉得他眼底压着阴翳,反反复复的,让她背脊发凉。

有那么一刹,她竟恍觉不太认识他了。

沈渠反倒像个没事人,环起胳膊,懒懒散散的往柜子上一靠,玩笑道:“我脸上到底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值得你这么认真观察?正跟你聊天呢,一连问了好几遍,你也不吱声。”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许菱烟揉着隐隐作痛的脸颊,先觑一眼挂钟,确认自己发了没几秒的呆,然后低头摆弄串珠,意外发现腕子上有一抹不太明显的红痕。

她误认为自己过敏了,于是摘下串珠,塞进外衣口袋。

只是心头突突跳得异常,她控制不住地掀起眼帘,飞快瞥他一眼。

因为没站直,沈渠整张脸彻底暴露在灯光下,眼角眉梢带着温煦笑意,坦坦荡荡地看着她,从头到脚,没有一个地方不对劲。

许菱烟莫名松了口气,重拾未完的话题:“你问我什么?”

“这株并蒂莲,是你亲手做的?”

“是,也不是吧。”

许菱烟感觉脑袋发沉,猜是今天赶路太久,累的。

她揉了揉太阳穴,抿了下唇,努力调动情绪跟他聊天。

“前年我被师父引荐去工艺美术学院兼职授课,结识了一位琉璃匠人,得空去找她玩儿的时候顺便参观了一下工厂,又有机会亲手做了一株并蒂莲。最初弄出来奇形怪状的,朋友看不下去,抽空帮我重烧了,不然摆在客厅里挺吓人的。”

沈渠揶揄:“你这双巧手能做出什么吓人的东西?我还挺好奇的。”

许菱烟也咧嘴笑了下,眉眼间掩不住的疲倦,但不舍得就此结束他们来之不易的独处时光,硬撑着精神给沈渠科普。

“琉璃烧制是名副其实的火中雕塑,危险与魅力并存。匠人要先在超过一千二百摄氏度的高温窑炉里把原料熔成玻璃液,再用中空铁吹管挑出来,通过吹、拉、转、压、剪等一系列的方法进行塑形,整个过程必须一气呵成,否则材料冷却就没办法操作了。??”

沈渠听得认真,征得许菱烟同意,拿手机拍了张照片,随口一问似地:“为什么想做并蒂莲?”

许菱烟拖长音嗯了一声:“灵光一现吧,没有特殊的原因。”

创作这种事多得是灵感突然出现,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当时她单纯觉得莲花漂亮,也很有灵性,适合摆在家里。

这趟去灵源寺,偶然听说那则神话传说,她的感觉很神奇,或许有的事真就是冥冥之中注定好了。

就像某天某夜,那场记不清的梦,等到未来某一刻,她置身某个场景时,脑袋中会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样……”

沈渠饶有兴趣:“有机会,我也去试试。”

两人在客厅东拉西扯地聊了会儿,眼瞅许菱烟一个接一个地打哈欠,沈渠自觉提起要取定制的东西。

许菱烟这才想起正事,赶紧请沈渠跟自己来。

房间在一楼尽头,紧挨通往上一层的楼梯。

工作室是木质门,里外各两套锁,需要人脸、指纹识别,以及六位数的密码验证,天花板的四个角挂着三百六十度监控,看不见的地方还安装了从国外购入的警报器,安保措施满分。

见状,沈渠就知道这儿轻易不让外人进。

他收回步子,乖觉地站在门外等候。

许菱烟表示没关系,主动邀请沈渠进来参观。

她偷摸摆正桌上一堆木雕摆件,不太好意思地说:“我不是个不爱打扫的人,只是东西太多太杂,收拾之后很容易忘记放哪儿,等到要用的时候又得一通扒拉,太麻烦了。不如就全摆出在台面上,平时打眼一瞧就找到了。主打一个,乱中有序。”

“这还叫乱?”沈渠走进来,自然地接住话头。

“你肯定没见过期末考完以后老师们的办公室,遍地狼藉,还有成捆的试卷和资料书,连个下脚的地方也没有。每次看见我都犯头疼,等阅卷结束,根本不知道从哪儿开始收拾。最要命的是,这活儿还不能交给别人帮忙干,万一有重要的资料混在里面被误丢了,又得引来一堆麻烦事。”

沈渠无奈:“以后我也试试你这招乱中有序,说不定有奇效。”

被他这么一打岔,许菱烟从心地笑起来,拘谨一扫而空。

订制品放在保险柜里,她挪出椅子,请他坐着等,独自去取。

沈渠温和应好,旋即,不动声色打量起这间面积偌大的工作室。

置物架贴墙立着,每一层都贴了标签,分门别类,依次摆放着她闲暇时做的木雕工艺品。

另一边能够晒到太阳的区域,安装了与人等高的阅读灯,布艺沙发颜色鲜亮,乍看起来很像块清甜的橙子,扶手上搭着一块折叠整齐的薄毯。

矮几分两层,一层放瓜果盘、饮品,还有一层专门放平板和书籍。

工作室内的每一块区域,都被她完美的利用起来了。

也正如她所说,她不是个不爱打扫的人,只是为了方便,故意让某些地方乱着。

恍惚间,沈渠又听见那道不似寻常女儿家娇怯,格外清亮的嗓音,一个劲儿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如若我有个专门理事的屋子,绝对拾掇的井井有条,才不像你的书房一样。”

那时他将她视为珍宝,捧作下凡的仙女,被当面训斥也没脾气似地笑,语气软和地问:“这间书房怎么了?我瞧着很是不错呐。”

“杂乱无章。自个儿的东西放哪了自个儿却不清楚,每次都得叫我来才能寻见。”

她手上收拾的动作没停,一双盈盈如水的眼瞪向他,嫌弃地哼声:“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的道理,将军难道不懂吗?传出去不得被将士们笑话死。”

可她哪里晓得,书房内放得皆为至关重要的机密,暗卫们从早到晚守在四周,丝毫不敢松懈,凡见除他之外的人擅自靠近,一律格杀勿论。

那阵子他忙得焦头烂额,连回房歇息的间隙都挤不出,心中想她想的厉害,便掰扯出这么一个蠢笨的法子,每天胡搅蛮缠的留她在书房待上一时片刻,只为她可以待在自己视线所及之处,忙中偷闲看上几眼,以慰相思之苦。

为此,他甚至同暗卫另下了一道令,让她也能自由出入书房。

而他的所有痴情与宠溺,到头来只换得她一句“无爱亦无恨”,何其荒唐可笑。

沈渠睫毛低垂微颤,敛起哀戚的神色,赶在许菱烟过来之前把桌上的摆件拢了拢,腾出个地方放礼盒。

许菱烟掀开盖子,拿来收货单和中性笔,放到沈渠手边,“你检查一下,确认东西没问题,就在这儿签个字。”

沈渠没应声,失魂般,定定地看着那套头面。

纵使他早就看过设计图,但成品所带来的强大冲击力还是远超预计。

他从未有一刻像现在一样如此笃定她回来了,哪怕没有恢复记忆,却听得出自己前世的姓名,也做得出大婚时戴的头面。

沈渠刚摁下的心潮再次沸腾,眼前喜烛通明、金穗垂帘、嫁衣鲜红……大婚的景象历历在目,就连新娘本人也完好的待在他身旁。

而她当初放下狠话向孟婆讨一碗熬得最浓的汤,彻底忘记他的时候,兴许也没想到,再来一世,她仍会爱上他,同样逃不过与他成为夫妻的命运。

沈渠轻柔地抚摸头冠,手指控制不住发抖,已经分不清此刻是激动多一些,还是怅然更多一些,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唇边一抹失而复得的笑容。

心口憋了一千四百多年的郁气也在今朝全部发泄干净,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畅快,拿起笔利落地签下名字,笔触潇洒飘逸,风格跟以往截然不同。

许菱烟没发觉异状,把收货单塞入礼盒,盖上盖子,用同色系的绸带扎紧。

转脸,忽然撞上沈渠一对熠熠生辉的眸子,令她惊艳到短暂失神。

怦然心动的瞬间,她听见他问:“菱烟。”

“你,信前世缘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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