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闻到她身上的烤肠和酸奶味儿,感知到她胃部饥饿又贪婪的蠕动。
严格来说,他一直游荡在她的周围,无时无刻不在凝视她,所以了解的很清楚,她今天只在早饭吃了一颗鸡蛋。
对于需要足够的食物来维持基本生命体征的活人而言,她这会儿应该迫切的想吃东西,否则会乏力心慌。
随后记起昨晚,许菱烟一个人躺在沙发上啃苹果,对着空气哀怨地叹:“好想吃陶德砂锅啊,想念我亲爱的蒜蓉虾仁、素三鲜、香辣鱿鱼丝、土豆煨牛腩、干锅鸡鹿茸菇……等我约完会,找个空儿把它们统统拿下!”
他被她鲜活的一面吸引、蛊惑,嘴角翘起不明显的弧度,立马搜索出最近一家店,假模假样地问:“想吃砂锅吗?”
许菱烟条件反射地咽下口水,明明很想点头,但却故作矜持:“这个时间点,还来得及吃饭吗,万一错过开场怎么办?”
“不会。这家店离剧院很近,步行只要五分钟,”沈渠温柔注视她,并不戳穿她的口是心非,主动把手机递过去,“瞧瞧有什么喜欢吃的,先下单。”
许菱烟下意识接了,接完一想,不对。
在科技发达的现代,手机已经成为人们头等重要的工具,纵使再亲密的关系,也无法做到轻易交给别人使用或者查看,可他递的很顺手,之后便专注地开车,好像不在乎她会不会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消息。
这种不自觉的信赖,往往最戳人心。
许菱烟感应到愈发膨胀充盈的情绪,正悄然占据一整片胸膛,好一阵才被她压下去,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菜单上。
市区仅有几家门店,生意不分昼夜的火爆,许菱烟赶快预约上座位号,斟酌着点了几道,然后一板一眼的开始报菜名,让沈渠选。
思忖一两秒,他说:“干锅鸡鹿茸菇。”
许菱烟眼睛顿时亮了,“你也喜欢吃这道菜?”
“我不挑食,”沈渠笑,“但不可否认,它确实味道不错。”
骗人的。
他一个死物,舌头早就腐烂了,哪里尝得出味道,不过是默念一遍她说过的话,发现这菜她没点,顺势补上而已。
但许菱烟却因为找到他们的共同点,雀跃的不得了。
刚才她在凉拌鸡丝和干锅鸡鹿茸菇之间犹豫不决,担心他吃不惯鹿茸菇的味道,所以选择了前者,结果她的考虑完全多余,他们的喜好根本就一模一样。
这一点小小的发现让许菱烟心情大好。
进店选位置时,她没再故作矜持。
为了拉近和他的关系,她特地挑了一个靠墙角,隐私性比较强的隔间,桌子也算不上大,方便他们交流。
只不过桌下的空间太狭窄,彼此的双腿难以避免发生碰撞。
每接触一下,沈渠的肩膀便会不自然地抖动一下。
他似乎很难控制身体的本能反应,又耻于被她看见,于是把头深深埋下去,恨不得直接填进饭碗里,吃饭的速度逐渐放慢,一口牛腩含在嘴里,半天没咽下去。
偏偏顶光把他照得清清楚楚,整张脸红到快滴血,比烧熟的虾还夸张。
许菱烟可太喜欢沈渠展现出具有反差的一面了,兀自欣赏了一会儿,才悠哉悠哉开口调节气氛,提起待会要看的舞台剧。
“这个故事,是完全依照北邳的历史背景进行创作的?”
“有参考一部分。”
“所以算是架空喽?”
“算,也不算。起码他们之间的爱不假。”
“可你之前在讲座上说,这段往事并没得到充足的史料支撑,只是从家中长辈那儿听来的……”
沈渠顿了顿,语气中掺杂着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偏执,“终有一天,会找到证据的。”
许菱烟配合地点头,往嘴里送了一颗虾仁,吃着吃着,不知怎的就记起沈渠受过伤的事,连锁反应一样,心口跟着发痛。
可当她想心疼他,却发现已经发错过最佳时机,以至于此时此刻,她的心绪波澜显得那么不合时宜,连提起那桩意外都不应该。
许菱烟忧愁地叹口气,没了食欲,放下筷子小口抿着温水。
剩下沈渠一个人也没吃多久。
他抽张纸巾擦拭嘴角,姿态说不出的优雅。
声线被鱿鱼丝辣到,有点沙哑:“走吗?”
许菱烟点头:“我还要去一趟洗手间。”
他没吱声,眼珠一转,觑向她的唇。
虽然覆在上头的亮晶晶的膏体没了,但却丝毫不影响美观。
那张唇红艳饱满,肉-感十足,轮廓格外精致。说话、吐息之间,稍微露出一节洁白贝齿、湿润的舌,馥郁呼吸如丝线般,在他身上纵横交错成一张柔情的网。
他情不自禁地舔了下嘴角,那股早就偃旗息鼓的食欲再度发作,尤其刚刚吃了一堆无法消化的食物,悉数堆积在身体内,压得他行动不便,也恶心的要命,几欲呕出来。
如果,妻子愿意亲亲他,他立马就能好起来了。
可……
可,他们暂时不能。
全都怪那串可恶的珠子,让他们无法轻易靠近彼此。
他已经有很长一阵子没有搂着她入睡了,现下忍耐值已到了临界点,变得无比渴望她的气息,欲-念顺着血管流至身体每一处,诱使他癫狂,馋到骨头缝发痒,就快控制不住扑入她怀里讨个赏赐。
想必,妻子也同样想他想的要命。
沈渠又愤恨又委屈,一时之间百感交集,巴巴地瞅着许菱烟,盼望她早点发现异状,扔掉那串碍眼、碍事的串珠。
这样一来,他们才能重新在一起,夜里她也能如愿钻入他的怀抱安眠。
许菱烟穿上外套,回头发现沈渠还坐在这儿,盯着她瞧个没完,眼神晦涩难懂。
她不解,伸手到他面前晃晃。
沈渠骤然回神,从容地摆出一张完美笑脸:“怎么?”
许菱烟好脾气地重复:“我说,我要顺道去一趟洗手间。”
哦哦,原来是这么一桩小事。
妻子总是格外在意他和他的情绪,连一桩小事也得说给他听。
其实,何必特地知会他,他对她从来都是无有不依。
况且,作为一个合格的丈夫,他必须理解并维护妻子的爱美之心。
沈渠起身,自觉拎起许菱烟的挎包,温柔道:“好。”
两人一起离开,沿着长廊缓步往直梯的方向走,洗手间就在同一片区域。
沈渠个头高,皮囊和气质都是万里挑一,杵在人堆里格外醒目。旁边的许菱烟更不用说,言笑晏晏,跟仙女下凡一样。两人并肩走在一起,宛如一幅精湛的画报,赏心悦目。
过路人难免被这一对璧人吸引视线,可刚看没一眼,便皱着眉头、捂住鼻子匆匆走开。
等到走出足够远,确认对方听不见了,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才松开捂住口鼻的手,忍不住向朋友吐槽:“哇靠,那男的看起来挺体面,身上怎么有好大一股味儿……”
至于是什么味儿……
硬要形容,像极了小动物尸体在天热时腐化所散发出的恶臭,一嗅就令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