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饱了,这就收拾桌子洗碗,你也快去整理行李。现在三点四十分,我们争取十分钟之内弄完,还来得及出门。”
“来不及就不去了。”
沈渠接过碗筷,放进水池槽,返回许菱烟身边落座。
她瞧一眼他的表情,跟以往没什么区别,却无端扼住她的呼吸,心头涌入一股微妙的不忍。
思忖一会儿,她主动引起话题:“……生气了?”
“没有。”
沈渠的态度干脆,也很坦荡,“昨天确实是我冲动了,不该在那种情况下逼你做选择。依你的作风,肯定希望做好万全准备之后再跟我回去。”
“不过以防万一,我还是做了两手打算。”
“如果你愿意去,那些礼品你随便挑几样带上,是我根据老人喜好买的,绝对不会出错。”
“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老家只有外婆在,其他人得等春节前夕才回,所以大家暂时还不知道我谈恋爱了,带你回去这件事没有惊动任何人,自然也不会损害你的形象。”
不管怎么样,他都不想她因为这么一件小事不开心,佯装淡然地笑一笑,抬手摸上她的脸颊,收着力气轻捏拉扯,故意逗人。
他指头的水渍已经擦干净了,但温度还是凉。
她被冻了个激灵,两手合拢包住他的,缓慢揉搓暖和。
低头时有一缕发丝垂落,遮去她一侧脸颊,光线投落在白皙的面皮上形成明暗两界,衬得她美好的不真实。
沈渠呼吸凝滞一刹,指尖蜷缩,蹭了蹭许菱烟温软的掌心,“怎么不说话?”
许菱烟犹犹豫豫地开口:“我没有不想去,就是……有点紧张。”
“为什么会紧张?”
沈渠恰当的表现出不解,“我自认为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还有什么是我没做到又令你不安的,告诉我,我去处理,好吗?”
“跟你没关系,是我的问题。”
她睫毛扑腾,澄澈的眸底倒映着心上人的脸庞,努力向他找求同感,“假设换成你跟我回故乡见亲朋好友,你紧不紧张?”
沈渠一顿,似乎后知后觉回过味儿,很难违心地微收下颌,“嗯……确实。”
“那就对了嘛。”
许菱烟垮着眉,嘴巴又嘟起来,忧心忡忡道:“本来就心里没底,上门的礼物还都是由你准备的,我更心虚了。”
沈渠对她的理由感到意外,甚至怀疑是自己表述不清楚,令她误会了。
“这次不是正式见父母,只是我个人认为机会难得,便想带你回我长大的地方看一看。”
“既然到了我的故乡,没道理晚上还让你住酒店。回家难免跟老人碰面,如果不提前跟你打声招呼,让你傻乎乎的空手上门,你肯定会尴尬,所以我才擅自做了这些准备。”
“我本意只想带你换个环境玩,不是为了逼你回应什么……说来说去,还是怪我考虑不周,给你造成这么大的心理负担。”
“要么,干脆就不去了,市区有不少新春展览活动,天黑之后还有灯会呢,我们去那儿凑个热闹?或者你来做决定,只要跟你在一起待着,随便去哪儿、干什么,我都愿意。”
沈渠说着最熨帖人心的话术,模样情真意切,挑不出任何异状。但在不容易被发觉的角度,一双眼深深凝视她。
他以退为进,诱惑她跳入陷阱。
这一招,从以前到现在,屡试不爽。
果然。
许菱烟咬唇沉默几秒,纤长的睫毛再次抬起,飘忽的眼神莫名定下来,口吻坚决:“去,当然要去,要不就浪费你买的这些礼物了。而且,我也很想到你长大的地方看看,这样,对你的了解就能更多一点了。”
沈渠目的达成,心情舒畅。
瞧瞧。
真是——
好单纯的妻子。
好善良的妻子。
好体贴的妻子。
天底下顶好顶好的、只疼爱他的妻子。
沈渠暗笑声,因为她的迁就爽到灵魂震颤,快控制不住翻起白眼。
内心越狂躁,他越隐忍冷静,摆出一副担忧的表情,“礼物不会浪费,等到了年节,我带回去送给老人就是。你想了解我,我可以多给你讲讲过去的事情。如果你真的感兴趣,那等以后找个充足的时间,我来做个详细周到的计划,再带你去泉化市旅游……”
“以上这些统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想。不愿去就不去,不喜欢就直说,没什么大不了。对你,我无条件服从。”
他掩藏着强烈、扭曲的占有欲,熟练扮演最佳男友角色,话里话外只以她的感受为主,随便谁来都挑不出错误。
而许菱烟也如预料一样,逐渐软化在他春水般温柔的眼神中,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失去思考能力。
当下此刻,她只想让这双漂亮眼睛的主人快乐起来,随便她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于是她说:“我愿意。”
沈渠眸色愈发深谙,像是深不见底的黑洞。因为亢奋,血液流速紊乱,眼皮小幅度地痉挛了下。
“……真的?”他咬唇,可怜兮兮地问。
“真的,真的真的真的。”
她反复强调,格外虔诚,“真的愿意。”
“……”
沈渠盯着妻子,一语不发。
他喜欢她说“我愿意”,听起来就像要把灵魂献给他,与他融为一体,永不分离。
忍了又忍,他实在没捱住,后槽牙狠狠上下摩擦,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嘎吱响,面颊也泛起可疑的红潮,痴痴的、无声的呢喃:
啊啊、
好幸福啊。
我美丽可爱的、善解人意的、纯洁无瑕的、赤心赤意的妻子。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你穿上嫁衣,再嫁给我一次的那天了。
而成亲恰恰是完全的、彻底的占有,从此以后不管是谁提起妻子,必然绕不开作为丈夫的他,他便可以顺理成章的昭告天下,妻子是独属于他的。
是他的。
咯咯。
是他的他的他的他的他的……
沉寂片刻,他忽而笑起来,笑却不达眼底,那张漂亮斯文的面皮,在此刻蒙上一层渗人的鬼气,仿若初冬覆盖在湖面上的薄冰,稍有不慎,冰面破碎,下头便是深不见底的海渊。
许菱烟听着诡异地磨牙声和痴笑,并不害怕,反应更像习以为常了,一脸淡定地问他,能不能先送自己回家收拾行李。
“当然可以。”
他情绪太激动,太想吻她又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惊扰她,打破好不容易得来的夫妻交流感情的温馨时刻,于是使劲抓挠喉结,留下一道道清晰血痕。
但对妻子的欲-望竟然胜过肉-体痛感,他下手的力道越来越大,随着滋啦一声,颈部的皮肉被抠破、撕裂,一条又一条破布片子似的垂下来。
慢慢的,痒意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开始隔着衣服胡乱抓挠,喉咙里逐渐涌上血沫,一开口说话就咕噜咕噜响,像极了热水烧开的动静。
他极力忍耐着,继续回答妻子,“不用带太多东西,尤其是日用品,只拿你舍不得的那些就好。”
许菱烟懵懵地:“为什么不拿日用品?你提前准备好了?还是因为我们很快就回来?”
沈渠眼神悠悠地扫过她一头乌黑长发,只笑不语。
有那么一刹,许菱烟恍惚感觉面前的男人不像沈渠,没等仔细思忖,脑袋内有另个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迷惑她的神智,翻来覆去地问,这不是你爱的人又是谁?
其实,某些真相并不重要。
无所谓他的姓名叫什么,亦无所谓长相、身份,甚至无所谓他是人是鬼或是别的,只要她确认这份爱意不假,情愿跟他在一起走更久,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