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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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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菱烟察觉到,并没有挑明。

等眼睛适应黑暗之后,她从被子里伸出手,细细摸过一遍他的下巴,突兀地说:“好瘦。”

沈明谦:“……嗯?”

“我记得你从前胃口很好,什么都吃,从不挑食。人虽称不上胖,但绝对强壮健康,现在怎么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她主动凑近贴了贴他泛凉的薄唇,心酸道:“明天我亲自下厨做饭给你吃,保管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你的身体养回来。”

“……”

短短几分钟内,沈明谦又一次静止了。

与她分别的几千年里,他这具破败身躯内,装得其实不止有对她的爱。最开始是恨浓一些,恨她的冷漠无情,恨她的决绝果断,恨她的不识好歹。

后来见到她的刹那,那些恨啊、怨啊,就全变成痴。

而此刻,那些痴也比不上她寥寥几句软语带来的震撼。

沈明谦太久没感受过温柔乡的滋味了,脑袋轰然一响,理智被炸得一干二净,本能占据上风。

他摁着她肩膀,翻身上去,熟练地扯过被子蒙住两人,亲吻接踵而至。

…口…

被子下的空气稀薄,许菱烟胸腔因为缺氧闷痛,偏偏被用力固定在一点,逃也逃不开。她只好利用尚且能自由活动的手臂,努力扒开头顶的被子,借着一条缝隙透口气。

不到一秒钟,她重新被拖拽回去。

被角的边缘一线再次合拢,黑暗与憋闷一起袭来。

濒死感致使五感无限度放大,许菱烟清楚听见耳畔回荡着尖锐的磨牙声,是沈明谦狂乱地呢喃:“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你永远是我的妻,只能和我在一处,只能看着我,只能爱我,只能和我缠绵。我的清如...我的妻...我的...”

“不要不做声,说你爱我,快说...快说呐...”

这样催促还远远不够,他更加暴烈的拥吻她,指腹摁着的地方泛起一块肿胀淤青,快活与疼痛一样厉害。她不知道该享受还是该流泪,吭吭哧哧地哼唧,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可她,确实是爱他的。

她必须承认这一点。

纵使她的失忆症还没彻底痊愈,暂且记不起与他过去的种种;

纵使面前这人,跟她白天见得那个有很大区别,犹如斯文懂礼的皮囊被拆开,表露出充斥着负面情绪的模样,她也没产生恐惧的情绪,反而感觉熟悉。

这不是爱,又是什么呢。

许菱烟泪眼朦胧,于一片漆黑中寻摸到他的轮廓,伸长胳膊揽住他的脖颈,往自己的方向拉扯。

沈明谦顺从地俯身,感受湿热的鼻息喷洒在唇上,紧接而来,是她虔诚的啄吻,轻而易举瓦解他心中那道紧绷千年之久的防线。

强烈的颤栗来袭之前,他捧起她的脸轻蹭,恶魔一样低语:“别再走了好不好,别再离开我了好不好。我接受不了没有你的日子……”

“不管你对我是爱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我都不在乎了……就算是恨,以后,也只给我吧。”

“……”

许菱烟已经累得无力思考造成他强烈不安的原因,先含糊地哼唧了声,转身揽着他,掌心在后背轻拍几下,安抚说:“快睡吧。我就在你身边,哪儿也不去了。”

-

气温回暖似乎是一夜之间的事,许菱烟操劳太久,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再醒来时房间内不见沈明谦的影子。

她撑着酸涩胀痛的后腰,艰难从床上爬起来,换好衣服出去找人,一推开门先闻见清冽的花香。

院子内那棵歪脖树出芽开花,洁白似雪的花瓣纷纷扬扬随风飘落,在石板上铺成厚厚的一层。池里的锦鲤时不时跃出水面,惊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回廊下每隔一段距离就挂着一小只的红灯笼,附近几间房已经打扫干净,也开着门透风。

唯有尽头那间更加古朴的房间上了锁,锁的样子很古老,是影视剧里才会看见的那一款。

许菱烟莫名其妙的被吸引视线,下意识觉得,屋里有什么对她而言格外重要的东西。

刚准备过去瞧一瞧,忽而听见身后传来耳熟的声音:“醒了。”

许菱烟蓦然回首。

书房的窗户向内敞开,棱上悬了一条细线,用夹子夹起的红纸在风中纷飞,哗啦作响。

沈明谦一袭玄衣,长发用冠竖起,手持毛笔,立在窗边,笑着向她招手。

一眼望去,宛如水墨画活了。

许菱烟心脏重重地砸了下,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和思念。

条件反射般的,她拎起裙摆飞奔向他。

双腿还没完全恢复力气,不等折腾几步突然发软,许菱烟惊诧地挤出一声短促尖叫,双手向一旁扑腾几下,可惜没能抓住什么稳住身形,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前扑倒。

转瞬间,腰部被一只宽大手掌托住,用了巧劲儿,向上撑起她。

许菱烟整张脸顺势压入沈明谦的胸膛,立即嗅到一股奇异的味道,不算好闻,却让她格外熟识,方才惊动的心脏,在他严实的怀抱中,慢慢恢复正常。

沈明谦将妻子打横抱起,阔步走入书房,用脚勾过椅子,放她坐在软垫上。

还不忘补一句吐槽:“毛毛躁躁。”

“……”

俯身时,沈明谦的长发滑落至身前,发尾扫过许菱烟的眼皮。

她痒得不行,抬手揉了揉,再次睁开眼就看见一张怼近的俊脸,比沈渠更美更帅也更有气概,书上说得“面如凝脂,眼如点漆,此神仙中人??”在此刻具象化。

分明是每天都在见的人,当下此时,不知怎么回事,她竟然不敢直视他了。

因为他靠得太近,总给她一种随时会吻下来的错觉,也因为他那句“毛毛躁躁”的调侃,让她有种在意中人面前出糗的无地自容感。

她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在他的注视下,耳根逐渐泛起暧昧的薄红,羞怯的不像话。

两张嘴皮蠕动半晌,憋不出任何反驳的言语,许菱烟干脆扭开脸,假装被桌上铺开的红纸吸引注意力,“起这么早,你在忙什么?”

“春节快到了,要把房子打扫干净,准备年货,还要写对联和福字,有很多事情等着干。”沈明谦抓着椅背,稍一用力,轻松把椅子调转方向,让妻子正对桌子坐,“试着来写一张福字?”

许菱烟蜷起手指,窘迫道:“不了吧,我很久没动笔了。”

“无妨,我教你。”

沈明谦将毛笔塞进妻子手里,大掌从外牢牢包裹着,施力带动她下笔。

起初许菱烟还很认真,没一会儿就走神了。

沈明谦察觉握着的那只手懈力,疑惑地抬眼,发现妻子正看着窗外那棵歪脖子树出神,于是停下笔凑近,霸道的用身体挡住她的视线,语气幽怨:“区区一棵树,有什么好看的。”

等下他便砍了,碾碎磨成粉,让它随风消散,再也别来碍眼。

许菱烟涣散的目光扑闪一下,随后聚集于他这儿,“我没看树。”

“那你在看什么。”

“看窗户。”

准确来说,是,“看玻璃上的倒影。”

许菱烟摸了摸身上用料珍贵的衣裳,藕粉小衫,翠绿长裙,嵌珠金丝鞋,一套很合她审美的穿搭。

可偏偏,脑海里有道声音喋喋不休地絮叨,这不该是她的打扮,眼前这人、这景,都不是她应该看见的。

许菱烟揉了揉鼓囊囊的心口,蹙起眉尖,困顿发问:“我的病是不是又犯了?”

“没有。”沈明谦语气笃定,“理清思绪还需要一段时日,你偶尔会分不清真假虚实,这是无法避免的。但有一件事,你可以确认,永远不必怀疑。”

许菱烟:“什么?”

沈明谦温柔地吻上妻子眉心,眼底盛着无法被看穿的深谙,循循善诱:“站在你眼前的这个我是真实的,我对你的爱意,也是真的。”

许菱烟闭眼感受他的亲昵,躁动不安的情绪逐渐抚平。

她不再东想西想,重新拣起毛笔,专心跟他一起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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