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温馨的时刻,她眼底却有一刹的迷惘,人处于当下,神识不知道短暂的抽离去哪儿了。
一晃过后,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从容自若的融入现下妻子的身份里,接过他手中的茶盏,放在矮几上。
问他待会还忙什么,她也想帮帮忙。
沈明谦没吱声。
他的视线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她,自然不曾错过她一丝一毫的变化。
纵然知道这一天终究会来,但与妻子一起享受过温馨平淡、恩爱有加的日子,他内心欲-望被喂养的愈来愈膨胀,再也无法轻易被压抑下去。
原本计划着循序渐进的来,让妻子一步步接受他的存在,如今那些想法,全被他抛去脑后。
他要她现在就爱上自己,亲口答应再嫁给他一次,从此关起门来,在这方天地里,自由自在的过他们的日子,弥补所有错过的岁月。
沈明谦后牙嘎吱磨了一下,由心而生出一股畅快。
他表面佯装平静,在衣服上擦了一把掌心的汗,珍惜地碰了碰她的脸颊,温声说:“今日该忙的已然忙完了,天色已晚,早些歇着罢。”
天色已晚?这会儿正值午后,日头最烈的时辰,怎么就晚了?
郑清如不解,转眼看向院内,惊觉漆黑一片,风不知何时停了,花瓣不再飘落,水池无波无澜,四周格外寂静。
再抬起头瞧,夜空繁星点点,明月当照。
“……还真是,天色已晚。”
郑清如彷徨地念叨一句,乖乖跟沈明谦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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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确认郑清如情况转好的那天夜里,沈明谦情难自抑,做的过火了些,后来都以她的康健为主,一直忍耐着没再越过界。
今晚沈明谦一反常态,偏要在浴桶里翻来覆去地折腾,水花四溅,打湿了一旁挂着的帕子,地面油光发亮。
郑清如一时脱力,没攀住他的臂膀,身体不住地往下滑,呛了两口水,趴在桶边咳嗽了好一阵儿,整张脸连带着脖颈都涨得血红。
浴室内温度渐冷,他担忧让她生病,于是出去取了新的帕子,草草擦拭干净,又转战到床笫之中。
直至月上梢头,天色暗到一颗星星都瞧不见的时候,嘎吱作响的床架总算消停了。
郑清如汗津津地趴伏在被褥里,眼皮无力地阖上,努力调节呼吸节拍,可一颗心脏始终扑腾的厉害。
她分不清究竟是太激烈了迟迟缓不过来,还是因为那件不敢想的事儿感觉不安,干脆撩开纱幔,看着沈明谦走来走去地收拾,转移注意力。
待沈明谦打扫完狼藉,再度躺回来,郑清如顺势翻身滚入他的臂弯,拱了拱脑袋,找到个舒服的位置枕着。
他拨开她汗湿的碎发,别去耳后,指腹摩挲她耳垂厚实的肉。
嗓音中透着餍足的倦怠,“不困?”
郑清如摇摇头,旋即,当着他的面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沈明谦哭笑不得:“困了就睡,强撑什么。”
郑清如沉默一瞬,一双手在被子下方胡乱摸索,趁撩起火前寻摸到沈明谦的手,蛮横挤入指缝间,紧紧相扣。
做完这一切,她多少有些开口的底气了,口吻却还是听得出夷犹,“我的病确定全好了吗?日后,会不会还有复发的风险?”
沈明谦听罢,于黑暗中她看不见的地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妻子真的很聪慧也很敏锐,任何蛛丝马迹都逃不过她的法眼,只可惜,不管她再怎么伶俐,也不可能跳脱认知之外,挖掘出真相。
原本他计划,借用生病作由头让事情顺理成章的发展下去,可这几日的相处,却又催生出他内心更多更深的妄想。
他要的并非一个呆头呆脑,只知服从设定,盲目爱恋信赖他的妻子,而是最初那个会吵会闹、会恨会怨,有正常喜怒哀乐的、活生生的郑清如。
既然如此,就没必要将她继续困在这场由他捏造出来的虚幻里,得让她醒来,以最冷静理性的状态,接受有关于他们的所有。
接受不了,也没关系。
如今他的能力足够困住她,直至她认栽的那一天到来。
沈明谦沉浸在设想中,惬意地阖上眼,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她散开的长发,假模假式地安慰,“别怕,踏实睡。”
“不管这一觉醒来,你分不分得清梦境跟现实,陪在你身边的这个我反正是真实存在的,我们一起度过的这些天的回忆也不能作假。”
“大不了,我把生活中的点滴都记录下来,等你再次苏醒的时候,全念给你听。”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郑清如一想到变化仅在一夜之间,甚至可能发生在一场随机的梦里,这种身不由己的失控感,就足够让她害怕的不敢睡去。
而且,这场不知何时是尽头的病,不仅折磨她,连带他一齐被揉磨的肝肠寸断。
这才是她真正感觉恐惧的原因。
沈明谦的指腹触碰到妻子颤抖不止的睫毛,知道她倔强的不肯闭眼,耐心哄说:“别胡思乱想吓唬自己,你已然大好了。只不过病了这么久,难免落下点病根儿,妄图一下子就恢复的跟正常人完全一样并不现实,给身子一个调整的机会,慢慢来。”
“踏实合眼,睡吧……刚才不是一个劲儿念叨说累了,很想睡一觉吗……”
他轻轻拍打她的后背,低沉舒缓的音调仿若带着一股魔力,她的倦意愈发浓郁,眼皮沉重,真就在他一声声“睡吧、睡吧”的低语中逐渐丧失了意识。
等攥着心口衣料的手失去力气往下滑落,沈明谦及时捞住,恋恋不舍地凑到唇边轻啄。
犹嫌这样不够,他张开嘴,尖牙来回磨着她指腹的油皮,直至尝到一丝血腥味,他眼底立即迸射出诡谲的光,喉头疯狂滚动,反复咂摸那一丁点的甜腥,含混地咕哝着并不会被妻子听见誓言。
“清如……”
“清如呐。”
“我心爱的妻。”
“下次相逢,你我之间,便再无分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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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的月洞门外异常热闹,细听却不是有人聚集,像极了野兽撕扯生肉,狼吞虎咽的咀嚼声,还有馋到极点咕嘟吞咽口水的动静,其中又夹杂着些许上下牙紊乱磕碰、磨擦的刺耳声……
各种响动混杂在一起,喧嚣到仿若置身于清晨市集。
巡逻的保安被这诡异的声息弄出一身鸡皮疙瘩,壮着胆子举起手电筒,强光把前方至少百米开外的区域照得亮堂,犹如白昼一般。
放眼望去,除了在风中簌簌作响的草丛、树木,根本无人存在,也没有任何可以让人藏身的地方。
确认一切如常,保安悬起的心放回肚子里,搓了搓胳膊,嘀咕一句“今晚的风怎么吹得这么吓人”,头也不回的离开这片邪门的住宅区。
他的身影甫一从拐角处消失,看似安详的角落深处,一个接着一个冒出人头大小、形状不一的黑雾,扰人心神的杂音再次响起,宛如战场上进攻的号角。
它们彼此簇拥着往月洞门爬近,结果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任凭怎么抓挠也扯不破,只好重新回到原地,伺机而动。
不易被发觉的旮旯,有道矮小许多的薄雾悄悄掀开屏障一角,飞速溜进去,贴着墙边的阴暗地,成功越过月洞门。
等避开外面虎视眈眈的鬼魂,它才敢松口气,熟练地聚拢成人的模样。
惨白的月光洒落在他脸上,照得真切。
是沈绍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