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洛阳附身继续瞄准母球，但这次他控制了发球的力道，轻响过后，果不其然，一颗黑球入袋。

“太帅了！阳哥给这小子点颜色瞧瞧！”

段洛阳得意地扬了扬眉，身上的嚣张气焰更盛了几分。他打斯诺克打了八年，有足够的信心赢得这场比赛。

莫思雨的心悄悄揪起，有些不安地望向季则礼。段洛阳开局就拿了八分，一看就是老手，意味着后面追分会越发困难。

季则礼神色却很平静淡然，目光沉静淡淡落在球台之上，看不出半点波澜。

方磊则是抱臂站在一旁，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对于段洛阳的炫技也只是心里冷笑，这场对局他早就胜券在握，毕竟他兄弟可是拿过国内斯诺克赛事冠军的人。

莫思雨上前，弯腰把黑球捡起，放回原定点位摆好。

段洛阳继续挥杆，母球撞向散落的红球，一颗红球擦着桌边缓缓弹回，没能进袋，他直起身抬头看向季则礼，眼神带着几分挑衅：“到你了。”

这杆虽然他没能进球，但是他运气不错，母球反弹后停在了库顶，卡在了黄球和棕球的夹缝之间，紧贴着黄球，位置刁钻受限，既挡住了大半击球视线，又限制了出杆和架杆的角度。

莫思雨见此，不由得轻轻蹙起了眉。

季则礼要打的这一杆难度很大。

季则礼缓步上前，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周身透着一股沉定从容的气场。

他俯下身，露出衣领下半截清瘦的锁骨，黑眸专注沉静，他没有选择激进的高难度进攻打法，手腕轻压球杆，思索了几秒，找准角度，缓缓送出一杆，力度拿捏得分毫不差。

“嗒”地一声轻响，母球滚动带着轻微的右旋，精准地打进了一颗红球，同时母球顺势完美走位，碰撞过后，稳稳停在了击打黑球的最佳落点上。

见此，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嘀咕了一声：“牛逼啊……”

莫思雨则是心里一喜。

没有多余停顿，季则礼沉肩凝神，继续挥杆，一颗黑球应声入袋。

段洛阳心里冷哼一声，对此并不意外，这人要是没两把刷子，打起来也太没有意思了。

然而接下来，季则礼精湛的球技出乎众人的意料。

他神色始终平静无波，每一次挥杆前，都已在心里算好了球的走位和布局，修长的手指稳稳架着球杆，出杆、击打、收势，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母球在墨绿色的台面上划过优雅的弧线，红球和彩球交替入袋，发出有节奏的撞击声。

段洛阳站在一边，脸上的散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攥着球杆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台面上的球一颗颗渐次落袋，季则礼失误的次数很少，只要获得击球权，他便能牢牢掌控场上的局势，展现出在野球场里难得一见的专业水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季则礼已经连续击球多次，段洛阳迟迟拿不到击球权，比分落后一大截，只能干看着坐冷板凳。

计分板上的数字一路攀升，台面上的红球数量越来越少，季则礼动作始终不疾不徐，母球在方寸之间移动，线路被他算得分毫不差。

到了最后的清彩环节，季则礼的细腻走位更是展现得淋漓尽致，黄球、绿球、棕色球、蓝球、粉球，每一颗都精准入袋。

当最后一颗黑球被稳稳推入袋底，清脆的落袋声响起，周遭静了一瞬。

一杆清台。

段洛阳的脸色难看至极，身边的几个小弟以及台球厅里一众围观的看客，全都看傻了眼，满脸错愕。

莫思雨则是松了口气。

方磊扫了眼计分板，眼底没有半分意外，他哥们毫无悬念地绝对碾压段洛阳这小子。

真是替他出了口恶气。

季则礼将手中的球杆轻放在台边，直起身时，周身锋芒尽敛，又恢复回了往日的温润如玉。

“喂，附中的，你是不是专门练过？打职业的？”段洛阳磨了磨牙，眼底翻涌着不服输的戾气。

季则礼没说话。

“段洛阳，刚刚可是你说的一局定胜负，话都撂下了，输的人要生吃蚕蛹，怎么，你小子别是输了想赖账啊。”方磊抱着胳膊，嘴角挂着几分讥讽的笑意。

段洛阳也不是输不起的人，被这么一激，把球杆一扔，当即喊了个人下去买蚕蛹。

他心头烦躁，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一包烟，咔哒一声点燃，抬眼盯着季则礼，问：“球打的不错，我叫段洛阳，报个名字听听。”

季则礼瞥了眼他手里的烟，淡淡移开目光，语气冷淡：“季则礼。”

“你就是季则礼？”段洛阳眉头微挑，眼底的不悦又浓了几分。

附中出了名的天之骄子，还他妈是他最讨厌的那种品学兼优的类型，没想到今天在这见着了。

季则礼没打算跟这人过多纠缠，莫思雨转身回了前台忙碌，他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落了过去。

段洛阳迈步凑上前，指尖夹着烟，故意将嘴里的烟雾朝季则礼迎面喷去，唇角勾起一抹嚣张的笑。

季则礼皱了下眉，往后退了两步。

“有事？”他神色平静地看着对方。

“没什么事就不能认识一下，我听说你可是附中出了名的学霸。”段洛阳轻笑一声，随手抖了抖烟灰，细碎的烟灰不偏不倚，落在了季则礼干净洁白的鞋面上。

季则礼的眸色瞬间沉了几分。

“操，段洛阳你他妈故意找事是吧！”

方磊瞬间怒火上涌，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就攥住了段洛阳的衣领。

跟着段洛阳的几个小弟见状立马围了上去。

“阳哥！”

段洛阳半点不慌，微微眯起眼，唇角勾起一抹散漫不羁的笑，他并没有挣扎，就等着对方先动手，他好顺势占理反击。

莫思雨一直留意着那边的动静，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段洛阳要惹事，她心头一紧，刚要过去阻拦。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了一道女声：“阳子，玩什么呢，这么热闹？”

众人闻声，目光齐齐转向门口。

外头不知何时来了一群女生，莫思雨看到了几张来自附中的熟人面孔。

徐雅琪站在一个大波浪身材高挑的女生身旁，漂亮的眉眼微微皱着，目光直直落在台球厅里的季则礼身上，脸上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

季则礼神色淡淡，方磊则是在心里喊了声卧槽，碍于女生在场，松开了揪着段洛阳衣领的手。

郝蕾看了眼面色不佳的徐雅琪，又别有深意瞥了眼前台有些惊讶的莫思雨，心说今天来这还真是来对了。

段洛阳闻声，收了几分对峙的架势回头，见到郝蕾，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你怎么来了？”

郝蕾拨弄了下大波浪卷发，冲他妩媚一笑：“听浩子说你在这，就过来瞧瞧。”

段洛阳皱了下眉，不悦地瞪了眼刚才下楼去买蚕蛹的人，半点没有顾及郝蕾的面子：“嘁，多管闲事。”

郝蕾脸上的笑意僵住，脸色难看，却强忍下心底的不快，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你让浩子下去买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蚕蛹啊，吃过没？”

段洛阳嘴角扬起一抹恶劣玩味的笑，当着一帮女生的面，拆开包装袋，就抓起一只还在蛄蛹的褐色蚕蛹，直接塞进了嘴里，还有滋有味地咀嚼起来。

在场的女生顿时惊呼四起，面露怯色，都没想到他这么荤素不忌，这么可怕的玩意也能吃得下去。

段洛阳吐出蚕蛹外层的皮，挑眉嗤笑：“怕什么，正宗高蛋白，补得很。”

郝蕾的脸色也白了几分，但又在心底里觉得，段洛阳不愧是她看上的人，肆意张扬，这样的真男人才配得上她。

段洛阳哼笑一声，只觉得一帮娇滴滴的女生太无趣，随即转头，目光径直锁定了前台的莫思雨。

莫思雨心里暗道不妙，果然，段洛阳压根没改掉初中喜欢吓唬她的恶劣性子，捏着一只活的蚕蛹，慢悠悠走到她面前。

“莫思雨，要不要也尝尝？”他眼底满是不怀好意，语气轻佻。

场面静了静，莫思雨脸色唰地一下变白，整个人僵在那里。

但段洛阳恍若未觉，还觉得这样逗她挺好玩，捏着虫子的手一点点朝她凑近。

莫思雨的身体不受控地轻轻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一只白净修长的手横伸过来，稳稳扣住了段洛阳的手腕，制止了他的恶作剧。

莫思雨抬头，季则礼少有地冷了眉眼。

段洛阳脸色一沉，挑眉看他：“妈的，老子只说一遍，松手！”

季则礼冷声道：“你吓到她了。”

“关你屁事。”段洛阳的火气彻底被点燃，阴沉着脸，眼看着就要动手，季则礼依旧分毫不让。

“则礼。”徐雅琪看不下去，连忙上前轻声唤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劝阻。

郝蕾也赶紧使眼色让段洛阳身边的小弟把人拉开，别真闹出事。

段洛阳甩开身边人的拉扯，盯着季则礼，语气很冲，“操，老子跟她开玩笑，轮得到你来多管闲事？”

“你的玩笑开得太过了。”季则礼不悦道。

段洛阳眯了眯眼，认认真真打量了他半晌，随即嗤笑一声，带着几分嘲讽，“你是她什么人？管得着吗？”

季则礼面无表情，眸光沉静冷冽，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徐雅琪的脸色变了又变，指尖不自觉微微攥紧。

她从来没有见季则礼为谁这样出头过。

季则礼和方磊虽然从小形影不离，但性格使然，两人处理事情的方式截然不同。

方磊野惯了，做事不计后果，替人出头打架是家常便饭，可今天季则礼却一反常态，处处维护着莫思雨。

甚至连她的生日派对都没去。

“阳子，算了。”郝蕾眸光闪了闪，上前亲昵地挽住段洛阳的手臂，软声哄着，“这里也没什么好玩的，附近有家24小时溜冰场，我带了朋友一起过来，你上回答应了要陪我的。”

段洛阳甩开郝蕾的手，眉峰紧紧拧起，视线下意识扫向一旁的莫思雨。

见她苍白着一张小脸，后知后觉自己是真吓到她了，心里隐隐有些后悔，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又拉不下脸道歉，心里愈发烦躁。

“行了。”

他不耐烦地丢下两个字，领着一群人转身离场。临走之前，他忽然回头看了季则礼一眼，眸底寒光闪过。

人群散去，徐雅琪却并没有跟着郝蕾一行人离开，她静静站在原地，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雅琪，你怎么来了？不是过生日吗？”方磊上前，见她神色恍惚，出声唤她。

徐雅琪回过神，对方磊勉强笑笑，视线转向季则礼：“则礼，我有点不舒服，你能送我回去吗？”

季则礼眉头轻蹙，语气平淡带着几分关切：“需要去医院看看吗？”

徐雅琪摇了摇头，轻声道：“可能就是今晚喝多了，头有点晕。”

季则礼见她脸色确实不太好，偏头跟方磊对视了一眼。

“……”方磊心里门儿清，他摸了摸鼻子，临时给自己编排了个理由：“那啥，我得去关子那儿一趟，你们先回，不用等我哈。”

话音刚落，人已经麻溜地转身，几步就消失在了门口。

徐雅琪缓步上前，在莫思雨的注视下，忽然脚下一歪，毫无预兆地朝季则礼怀里倒去，脸蛋晕开一片绯红，看着倒真像是酒意上涌，站不稳的样子。

季则礼眉头皱得更紧，将徐雅琪扶稳站好，动作克制又疏离，半点多余的触碰都没有。

随后，他抬眼看向安静站着的莫思雨，薄唇微启，似乎想说些什么。

莫思雨却像是被烫到一般，狼狈地避开了他的目光。恰在此时，有人喊她拿饮料过去，她慌不迭地离开了前台。

心里却如同一团乱麻。

等她平复好心绪，再抬头时，台球厅里依旧喧闹，却早已不见两人的身影。

她抿了抿唇，心底漫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像落了一场朦朦的冷雨，浇得胸口空落落的，闷得发慌，却无法排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