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个小时，王茂就敲门进来了。老秦朝他身后一瞥，见到个熟悉的高大人影，纳闷怎么李勉也跟着过来了？

老秦皱眉，奇怪地问：“李勉，你怎么也过来了？”

李勉进门后，目光极快地扫过办公室里神色各异的众人。

他眸光微闪，压下心头的心虚和不安，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老师，我跟王茂约好了，等会儿要一起去做体能训练。”

李勉和王茂是班里唯二的体育生，经常混在一块，老秦听后也没有多想，只挥了挥手让他站到一边去。

随后，老秦目光一转，落到王茂身上，沉声问：“王茂，昨晚比完赛，你们是不是跟方磊一块离开学校的？”

王茂喉结滚了下，重重咽了口唾沫，脑海里闪过李勉反复跟他叮嘱的那番话。

他低着头，根本不敢看眼前的两位老师，声音有些发紧，磕磕绊绊地说：“是、是的……昨晚方磊请我们去学校附近的烧烤店吃饭，但是……”

“但是什么？”黄副校长见他支支吾吾的，厉声道，“你把你们离开学校后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

“好、好的。”王茂不敢耽搁，拼命回忆昨晚发生的细节，“昨晚我们几个点完烧烤，闲着没事就聊了会儿天……”

老秦问：“你们聊了什么？”

王茂老实交代：“也没聊什么，就随便吐槽了下跟十二班的比赛，还……还聊到了学校要成立天文社的事，大家都在说有台天文望远镜很贵，要十几万呢。”

老秦眉头紧锁：“聊完天文望远镜之后呢？”

王茂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方磊，内心挣扎得厉害，随即他又看向一旁的李勉。

老秦见状，呵斥道：“问你话呢，你看李勉做什么？”

王茂吓了一跳，也豁出去了，咬牙道：“然后……然后方磊没说几句话，就、就提前买单走了。”

方磊闻言，不咸不淡瞥了王茂一眼。

老秦追问：“你记得当时方磊走的时候是几点吗？”

王茂头低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不记得了。”

黄副校长转头看向方磊：“方磊，你中途离开去了哪里？”

方磊没有回答。

他总不能当着领导的面，说他跑去酒吧跟人喝酒去了吧？

他上回迟到的检讨都还没写呢。

不想没事找事，方磊面不改色地说：“没去哪啊，家里有事，我回家了。”

黄副校长盯着他：“你怎么证明你是回了家？”

啧，这老狐狸可真难缠。

见他不配合，黄副校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方磊，你要是交代清楚，今天咱们还能在办公室里解决，不然，就只能去公安局跟警察同志说明情况了。”

听到“公安局”三个字，李勉和王茂的身体同时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方磊火气也被激上来了，不悦道：“您这话说得，难不成真以为是我干的？”

黄副校长冷哼一声，拿起桌上的学生卡：“这张卡是在被损坏的望远镜旁边发现的，你怎么解释？”

看到那张学生卡，王茂神色大变，而一旁的李勉则是垂下眼帘，暗暗攥紧了拳。

方磊的目光在那张卡上停留了半秒，想都没想，坦言道：“这卡我前天就弄丢了，今天也是刚见到。”

这个解释听在别人耳朵里，实在太过于牵强。

办公室里的氛围一下子僵住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两声轻叩，季则礼推门进来。

“黄校，秦老师。”

老秦见到季则礼，紧绷的神色稍稍舒缓。

他知道方磊做事冲动易怒，所以出事后第一时间给季则礼打了电话。毕竟要是方磊真急眼了，也得有个人能拦住他。

而季则礼无疑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刚才在门外，季则礼站了有一会儿，已经听清了大概。

昨天季母出差回来，季则礼放学后便直接离校了，并没有跟方磊一路。

他略一思索，目光转向方磊，问：“方磊，昨晚你买单，是用现金还是手机支付？”

如果是手机支付，平台肯定会有对应的消费记录。

老秦闻言恍然大悟。

对啊！如果方磊当时买单的时间晚于七点五十，那不就能直接证明他当时不在案发现场吗？

老秦看向季则礼，目光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不愧是考第一的人，脑子转得就是快。

听到这话，李勉的脸色唰地一下变白。

方磊还是漫不经心的腔调：“当然是手机了，这年头谁没事带现金啊。”

黄副校长朝方磊伸出手：“把手机拿来，我们看一下支付记录的时间。”

方磊却没动，他迎上众人的视线，沉默半晌，才说：“昨晚付钱的是另一部手机，在家里，没带过来。”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黄副校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啪”地一声狠拍了下桌子，面色严厉地质问：“方磊，拿不出证据，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方磊在心里啧了一声。

得，看来他身上被泼的这桶脏水，一时半会儿还真是洗不掉了。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响起一道清亮的女声。

“报告！老师，我这里有证据！”

……

莫思雨从校门口一路跑过来，累得气喘吁吁，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湿漉漉黏在脸颊上。

面对众人投来的错愕和疑惑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气，举起从家里取来的相机，声音因为喘息而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

“老师，我手里的相机，就是证据。”

“你是……”老秦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觉得眼熟，似乎在办公室里经常见到。

随即，他脑中灵光一闪，问：“你是二班的吧？”

莫思雨用力点了点头：“是的老师，我是二班的莫思雨。”

方磊看到莫思雨，心里吃了一惊，他转头看向季则礼，用眼神询问：你叫过来的？

季则礼轻摇了摇头，对于莫思雨的突然到来也很意外。

一旁的黄副校长依旧满脸狐疑，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相机上：“这位同学，你说你有证据，到底是什么证据？”

莫思雨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季则礼，见他朝自己颔首示意，她才稍稍平复了下紊乱的呼吸，走进副校长办公室。

点亮相机屏幕，莫思雨调出昨晚用相机拍下的照片，解释道：“事情是这样的，昨晚我见夜景很美，就一个人去了明德楼的天台，原本只是想拍一下星空……”

她把自己昨晚在天台上的所见所闻，条理清晰地陈述了一遍。

明德楼的对面就是文礼楼，莫思雨当时上了天台后，正寻找角度拍照，却忽然通过相机的长焦镜头捕捉到对面黑漆漆一片的文礼楼，有一团突兀的光源在黑暗中亮起。

起初她没有多想，可就在下一秒，她看到一个迷糊的人影出现在了镜头当中，才大惊失色。

慌乱之下，她不自觉按下了快门，将那道模糊的身影拍了下来。

“拿来我看看。”

黄副校长伸手接过相机，看到照片的刹那，他的眉头快拧成疙瘩，他又抬头看了一眼方磊，反复确认了好几次。

最后，他把相机递给老秦，面色凝重道：“你也看看吧。”

老秦接过相机端详，眉头同样皱了起来，这照片上的身影虽然背光模糊，但轮廓明显比眼前的方磊要高大魁梧许多，肩宽和骨架的差异一目了然，显然并非同一个人。

莫思雨为了增加可信度，还调出了照片的拍摄时间。

“这张照片拍摄于昨晚七点四十八分。”

时间对上了。

“现在能证明我的清白了吧？我都说了不是我干的。”方磊摊开手，嗤了一声。

平白无故被冤枉，他心里别提有多不爽了。

然而，在场的黄副校长和老秦却仍旧面色凝重，压在头顶的乌云并没有散去。

如果昨晚擅自闯入文礼楼的不是方磊，那么这件事可就棘手了。

光靠一个模糊的身影，要在几千名师生中找出作案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