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濯雪一口茶差点呛着,这个关明决,就知道出些馊主意。
她无语道:“明决,你是觉得我扮成中毒虚弱的妻子能惹人同情,还是觉得就段公子这冰山脸能演出情深义重的丈夫?”
段仲野面色依旧沉静,看不出波澜,只是耳朵晕上了些红色。
“这怎么行?”张宿也道。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关明决忽略他们,很满意自己的安排,“这才是最合理的,妻子身中奇毒命不久矣,丈夫为给妻子解毒辗转打听到赤焰帮有奇药,于是前来拜见,多合理。”
宁濯雪心里一百个抗拒,但又不得不认同这法子的确稳妥:“这也是个办法。”
“仲野,你说呢?”关明决转向段仲野。
段仲野头也不抬,只吐出两个字:“可以。”
“那就这么定了,”关明决一锤定音,“张宿,拿纸笔来!”
张宿从屋里取出纸笔,放在石桌上。
“既扮夫妻,万事还得周全,”关明决提笔蘸墨,“姓名,来历,中毒缘由,是如何来此的,都得一一编好。”
宁濯雪想了想:“我从前在家里堂姐妹中行三,便叫宁三娘吧。”
段仲野接道:“我的名字不必改,也可信些。”
“好,”关明决边写道,“剑客宁三娘,与商人段仲野一见钟情,与宁三娘双宿双飞,二人从此闯荡江湖,浪迹天涯。”
宁濯雪哈哈大笑:“倒这桥段可以,和我从前看过的话本子似的。”
关明决继续下笔道:“仲野年二十二,濯雪你呢,芳龄几何?”
“二十二。”
“还真巧,那便写成亲两年,尚无子嗣。”关明决点点头,笔锋一顿,“这中毒缘由……”
宁濯雪眼睛一转,来了兴致,说道:“有了!路遇匪徒,宁三娘为保护夫君周全而身中剧毒,段仲野散尽千金只为寻得解药——如何如何,够不够感人?”
“我觉得行,”关明决一拍大腿,“还可以写二人婚后遭家族反对,段仲野力排众议,甚至不惜与家族决裂,才换来和宁三娘相守?”
“再加一段,他们私奔途中在破庙避雨,身无分文,段仲野典当了随身玉佩,只为给妻子买一碗热汤……”
段仲野听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说得眉飞色舞,那紧抿的嘴角还是没忍住,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关明决奋笔疾书,还不忘打趣道:“濯雪啊,你这么快就进入到妻子的角色了。”
宁濯雪脸上一热,立刻瞥了眼一旁的段仲野,见他没有什么反应,她也清清嗓子道:“我这是入戏快,你专心写你的。”
关明决转而对段仲野说:“你这‘夫君’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段仲野一愣,放下茶杯,语气里透着淡淡的无奈:“没有,你们决定就好。”
宁濯雪见他这副不自在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差点笑出声来,又赶忙用咳嗽掩饰过去。
他们叽叽喳喳讨论良久,张宿早听不下去离开了。
段仲野也实在受不了,只得收敛神色打断他们。
他总结道:“明日一早,我和宁姑娘一同前去赤焰帮求药。张宿会在赤焰帮外策应探查。明决,你去调查秦老板最近的生意可有什么不妥,最好亲自去各个仓库看一看。”
关明决不解:“你在怀疑什么?”
“现在还只是猜测,你去看了,或许就会有发现。”段仲野道。
商议完毕,几人一起吃过晚饭,关明决告辞离开,张宿去探查院落周围,确保安全。
宁濯雪没急着回房,仍坐在槐树下,不紧不慢地喝茶。
段仲野送完关明决出门,回来看宁濯雪还坐在那儿,身影在夜色中显得单薄。
他顿住脚步,还是开口道:“早些休息,明日还有事情要做。”
宁濯雪朝他摆了摆手:“我这毒一到子时便发作,横竖都是要疼醒的,不如在这儿等一等。”
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段仲野本应直接进屋,可他目光掠过宁濯雪微微缩起的肩膀,竟生了奇怪的念头。
他转身回屋,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件披风。
他走到她身旁,伸手将护心丹和披风一起递给她。
宁濯雪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倒也不客气,接过来便披在身上。
她将护心丹吞下,开口道:“段公子,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
“你为什么救我?那天晚上是一次,答应给我护心丹又是一次,可是,你怎么看都不像是慈悲为怀、乐善好施的人。”
段仲野闻言,嘴角一扯,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因为,你想活着,很想活着,所以我愿意帮你。”
宁濯雪一愣:“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真是奇怪,宁濯雪想不通,也看不透眼前这个人,但他的恩情还是实实在在的。
“罢了,”她抛开思绪,认真说道,“不管怎么说,你对我有恩,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情,今后若有吩咐,我义不容辞。”
段仲野看向他,语气也认真道:“你安安分分,听我的安排,就是帮我的忙了。”
又来了。宁濯雪暗暗翻了个白眼,刚刚涌起的感恩又消散开来。
院里吹过一阵风,惹得槐树沙沙作响。
“这里太冷了,我还是进屋了,”宁濯雪把披风脱下递给段仲野,故意逗他,“养足精神,明日还要演戏呢,是吧,夫君?”
最后两个字她故意加重语气,带着戏谑。
段仲野接过披风,面不改色道:“知道了,多谢夫人关心。”
宁濯雪哈哈大笑,转身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