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纤纤攥紧池烬的手,指甲陷进他掌心。
她想起被送到白建民家里,潮湿阴冷。白纤纤睡在杂物间搭的板床上,每晚抱着母亲白雨柔偷偷塞给她的一块旧手帕才能入睡。手帕上有母亲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这是她唯一的慰藉。她变得异常乖巧,生怕做错事被送走,再也见不到妈妈。她常常趴在窗边,望着邺城的方向,一望就是一天。
然而,分离的折磨和内心的愧疚,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白雨柔本就油尽灯枯的身体。在白纤纤被送走三个月后,一个暴雨夜,母亲病逝的噩耗传来。据说,她临终前一直念着“纤纤……我的纤纤……”,手心里紧紧攥着女儿周岁时戴着的长命锁。白建民和陈桂芬嫌晦气,没有带白纤纤去见最后一面。
那天夜里,不到六岁的白纤纤,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突然惊醒,哭得撕心裂肺,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她面前坍塌了。此后几个月,她变得沉默寡言,常常一个人躲在角落,对着空气小声说话,仿佛母亲从未离开。
这段被至亲接连抛弃的创伤,如同最寒冷的冰,深深埋在了白纤纤心底,父亲的决绝、母亲的“无奈”舍弃,让她潜意识里坚信自己不值得被爱,迟早会被抛弃。这导致她在日后与池烬的感情中,总是处于被动和不安中,对方的任何一丝疏离都会触发她最深的恐惧。
外公的断言和母亲的早逝,让她潜意识中将一切不幸归咎于自己。这种深重的负罪感,让她在获得幸福时充满不安,甚至会产生自我毁灭的倾向,认为自己不配拥有美好。
在养父母家的日子,她早已学会察言观色,将真实情绪包裹在乖巧顺从或清冷疏离的外表之下。这层保护壳,让她即使内心波涛汹涌,表面也能维持平静,却也阻碍了真正的情感交流。这也就是为什么池烬在大学时,花了一整年的时间才把白纤纤的心捂热,答应和他交往,俩人爱的炽热,如飞蛾扑火。
她当时心里诸多纠结,因为母亲和她说过,不要轻易相信一个人,尤其是长得好看的男人,他们的花言巧语是让你坠入地狱的蜜糖,一定要好好爱自己......可是池烬是她的例外,她心甘情愿,这也就造就了池烬当时不告而别的抛弃伤害如此之大。
“ 纤纤,你能......原谅爸爸吗?”
莫启凡缓缓开口,眉头紧锁,语气带着试探性。
白纤纤被打断思绪,她薄薄的红唇微张,欲言又止,侧过头看了眼旁边的池烬,他握紧自己的手,像是在给自己注入力量。
“ 我可以理解你当时为了自己抛下我和妈妈,但是我无法替我妈妈原谅你,她到去世都还在爱着你,至于我,我感谢你给了我生命,但是我们没有任何关于亲缘的回忆,感情也不深,不需要刻意来往,你有你自己的生活,我也有自己的,我知道你是我亲生爸爸就够了。至于原谅不原谅,交给时间吧。”
莫启凡此刻眼里都是泪,禁不住第往下流,“ 好,好,只要你肯认我就行......”
返程车上,白纤纤靠着车窗沉默不语。
池烬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时,发现她无声哭湿了他的衣襟。远处夕阳沉入群山,白纤纤淡淡那开口,“ 阿烬,你说人为什么总是不珍惜自己所拥有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