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关于面料供应链的会议,持续到暮色四合。
游时川合上笔记本,语气是不容置喙的“高效”:“这个点,边吃边谈最合适。我知道一家私房菜,苏帮手艺很正。”餐厅隐于幽深巷弄,预约制,环境清雅至极。
菜肴依次呈上,蟹粉豆腐,清炒手剥河虾仁,荠菜鲜肉馄饨……依旧精准地命中她的喜好。白纤纤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沉静如常。
餐桌上,游时川不再谈论具体工作。他聊起冰岛极光下的装置艺术,提及刚入手一位小众艺术家的作品;又“偶然”说起在拍卖行购得一批三十年代上海的月份牌原稿,认为其对理解当时女性的审美与生活姿态颇有价值。
白纤纤大多时安静进食,偶尔在他提及某个关于旗袍起源的冷僻典故,或某位已故工艺大师的独门技法时,才会抬起眼帘,流露出转瞬即逝的、被知识本身吸引的好奇光芒。
游时川总能精准地捕捉到这细微的光亮,并适时将话题深入。他从月份牌女郎的流行,谈到当时沪上名媛如何引领风尚,又引申至历史中,衣着如何成为身份与故事的载体。言辞间展示着见识与资源,亦在无声中,将眼前的她与那些被观赏、被解读的意象悄然并置。
餐毕,白纤纤用餐巾轻拭嘴角,礼貌周全:“谢谢游总的晚餐,和……分享。”
游时川举杯,目光深静地看过来:“能遇到真正懂得欣赏的同行,是幸事。期待日后有更多这样的交流。” 话如羽毛落下,却带着沉甸甸的余韵。
回到公寓,白纤纤泡了杯安神的花茶,靠在沙发上,思绪有些飘忽。游时川……他似乎是真的懂旗袍,也愿意投入资源去做这件事。那些精准的工艺点评,那些旁征博引的掌故,做不得假。或许,真的是自己多心了?被冉儿天天在耳边念叨的什么“霸总盯上小娇妻”的剧情给带偏了。她不由得轻笑摇头,要是被池烬知道她这番内心戏,怕是要被他笑上好几天。
想起池烬,思念便如潮水般漫上心头。他已经出差两周了,为了将核心业务更稳固地迁至京北,忙得脚不沾地。不知道他吃饭是否按时,胃还疼不疼……
正想着,手机屏幕亮起,熟悉的视频请求提示音响起。白纤纤立刻坐直,理了理头发,才按下接听。
池烬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似乎是酒店房间,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看到她的一瞬,笑容便点亮了眉眼,带着驱散倦意的温柔。
“宝宝,”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些低哑,却格外好听,“想我没?我明天早上的飞机,给你带苏记的红豆糕和南翔的小笼包,好不好?”
听到“明天早上”几个字,白纤纤的心瞬间被欣喜填满,连日来因工作紧绷的神经和那些莫名的疑虑仿佛都被熨帖了。她对着屏幕用力点头,不自觉地流露出依赖和娇软:“想,好想好想……想得睡不着,想立刻就能抱到你。”
屏幕那头的池烬眼神软得一塌糊涂,恨不得穿过屏幕来揉揉她的头发。“乖,我保证,你明天一睁眼就能看到我。现在,不许再熬夜画图了,立刻、马上,上床睡觉。”他的语气带着温柔的霸道。
“嗯。”白纤纤乖乖应下,看着屏幕里他放大的俊脸,忽然小声说,“那你亲我一下。”
池烬低笑出声,凑近镜头,很响地“啵”了一下。“盖章了,快去睡。晚安,我的纤纤。”
“晚安,阿烬。”
挂了电话,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他声音里的暖意。
白纤纤抱着枕头,将脸埋进去,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这样能离他更近一些。明天就能见到了……那些游时川带来的、若有似无的困扰和压力,此刻都被对明日重逢的期待冲淡了。她带着笑意,沉入梦乡。
而城市的另一端,游时川站在私人公寓的落地窗前,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古玉。
他回想晚餐时她偶尔亮起的眼眸,那专注于知识本身而忘却防备的瞬间,比任何刻意的迎合都更生动。他饮尽杯中酒,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