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道怨魂扑至!
这一道比之前的凝实许多,隐约能看出是个女子轮廓,长发散乱,手中竟握着一柄半透明的剑影。
那剑光斩落,南昭昭只得翻滚避开,剑影擦着她耳畔划过,削断几缕发丝。她刚站稳,女子怨魂的第二剑已至。
退无可退。
南昭昭抬手结印抵挡,剑影刺中屏障,屏障寸寸龟裂,怨魂尖啸着发力,剑尖一点一点逼近。剑尖刺破屏障的瞬间——
“阿衍?”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随即剑影停滞。
怨魂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目光越过南昭昭,落在谢衍脸上。
细碎的光正好打在那女子怨魂脸上。
虽然灯光微弱,但仍能看清,那是个很年轻的姑娘,约莫十七八岁,长相清丽,即使化作怨魂,仍眉目温婉。
谢衍瞳孔骤缩,他张了张嘴,却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们果然认识。”步楼了然地笑道。
就在这时,女子怨魂周身黑雾又再次翻涌翻涌!
温婉的五官瞬间扭曲,她猛地收回手,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
“走!快走!!!那些狗屁仙门的来了!!!”
话音未落,她已再次扑向南昭昭,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
去攻击步楼呀,怎么都围着我一个人打!
可偏偏这怨魂才听不到南昭昭的吐槽,她只得抬手准备结印,却只听铛的一声。
谢衍终于动了,将手中的护身灯猛地掷出!
护身灯划破黑暗,落在南昭昭脚边。
灯焰噗地暴涨,白光化作半球形的屏障将她整个笼罩。女子怨魂一头撞上屏障,有些痛苦却仍旧疯狂地冲击着,黑雾与白光激烈对撞。
“七师姐!”谢衍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她是······”是什么?前天才碰见的陌生人吗?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而屏障内,南昭昭怔怔看着脚边这盏灯,白色的光温柔地包裹着她,将一切怨气隔绝在外。
却在丢出护身灯的瞬间,几只怨魂刺其后背。
谢衍只觉喉中腥甜,血顺着唇溢了出来。
小反派受伤了!
蠢货啊,方才他不把护身灯给她就不会受伤了呀。
南昭昭有些心疼,急得想冲出屏障,却被护身灯牢牢挡在里面。
她只能拍打着屏障,大声喊:“你还手啊!它们已经不是你认识的人了!”
步楼却饶有兴趣见此情景鼓起掌来:“这护身灯可是好东西。”
他忽然不笑了,沉声道:“谢衍,有必要对仙门的人这么好吗?”
是啊,有必要对仙门的人这么好吗。
他对仙门的恨已经刻进了骨髓,成了他的本能。
于是谢衍提剑,清玄出鞘。
但是这剑指向的是步楼。
步楼有些惊讶,却朝后退了一步,笑道:“别急。”
还有好戏看。
女子怨魂倏地转头,双眼死死盯住屏障内的南昭昭,把南昭昭盯得心里发毛,知道肯定又没好事。
下一刻,她化作一道黑雾,径直穿透了护身灯的屏障,一头撞进南昭昭眉心!
“果然!”南昭昭如遭重击,眼前瞬间漆黑。
再睁眼时,她不在洞穴。
眼前满目疮痍,尸横遍野。
她在奔跑,不,准确来说是“她”在奔跑。
一个穿着弟子服的少女,左手死死攥着一个孩子的手,右手持剑,在燃烧的殿宇间拼命穿梭。
手心处传来的小孩子的温度提醒着她现在已经不在万魔窟了。
而与此同时万魔窟内也是因为女子怨魂的突然入体,所有的怨魂都安静了下来。
“现在,我们可以说了。”步楼轻声细语,却如毒蛇吐信。
“三清门谢衍,久仰。”
先前灭心针是为了支开南昭昭,免得她听一些不该听的。现在可以说明了。
三清门?
“既然你知道了,那你可以去死了!”
谢衍冷笑,黑黢黢的瞳孔死死盯着眼前之人。他似是早有预料,清玄剑破空而出直刺步楼。
不论是流沙阵,万魔窟,回魂玉抑或清玄剑,步楼都太过了解。这一切,似乎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可谢衍又在记忆里搜索,作为三清门少主,他并不认识还有步楼这号人。
要论修为,步楼肯定是不敌,他也没打算真的和谢衍打,他是来合作的。
他闪躲着摊手,委屈道:“别这么看我,这路上的一切,不也是全在你掌握之内吗?猜出你身份不难,毕竟知道三清门没死绝的可不止那些仙门老家伙。”
他观察谢衍表情,缓声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我知道你恨仙门,我也恨。龙凤宗只是开胃小菜,我们的目的是整个仙门不是吗?就像在龙风宗,我们虽未照面,不也默契配合。”
谢衍看着步楼伸出的邀请的手,垂眸轻笑。
确实如此。
*
南昭昭低头,看见一张沾满血污的小脸。
六七岁的年纪,眉眼已经能看出日后俊秀的轮廓,这正是年幼的谢衍。他咬着嘴唇强忍着不哭,可握着南昭昭的颤抖地手出卖了他。
“阿衍不怕!”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七师姐带你出去!一定带你出去!”
却听远处有人大声喊:“打死这群魔修!为我们仙门百家讨个公道!”
“除魔卫道!杀!”
那声音听者义愤填膺,南昭昭顺着声音看过去却见一排一排站着的人:有天元剑宗的白袍,青阳宗的青衣,龙凤宗的紫袍,有流云阁,有庆云宗······各色各样的,仙门百家无一例外。
这站着的围着一群躺着的,横七竖八,满地鲜红触目惊心。
身后喊杀震天。剑光、火光、混合着不绝于耳的惨叫声。她不敢回头,却还是瞥见主殿前两道熟悉的身影。
一男一女两道身影背靠背而立,女子青衣染血,而男子双目猩红,将妻子牢牢护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