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别别,马上马上。看完这点,我马上就要看到谢衍扮猪吃老虎秒杀仙门众人了,老带劲了。”
南昭昭拿起牛奶一饮而尽。
喝着热牛奶,不知怎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眼眶,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
母亲无奈地看着南昭昭,走过来摸摸她的头,为她把碎发缕到耳后。
“傻孩子,怎么了?可是在缥缈宫受了委屈?还是想家了?”
缥缈宫?!
南昭昭猛地深吸一口气,回过神来,而众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宋鹤眠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前方空处。整个人早已没有了平日的温柔,而被暴戾取代:“凭什么?凭什么!”
林殊看着没什么异样,还是和往常一样冷漠话少。但眼神空洞,额头上青筋暴起,似乎正与什么无形之物对抗。
柳青青已蜷缩在地,抱着头瑟瑟发抖:“娘别丢下青青。”
而谢衍——
南昭昭转头看去,心脏骤然一紧。
*
狐妖的幻境不是寻常迷障。
谢衍笑这幻瘴不过是雕虫小技,可当一剑击碎最后一道粉色瘴气时,脚下一空,整个人一下坠入黑暗。
那是他此生最害怕再见的那个夜晚。
血腥味。
那股熟悉的铁锈味混合着焦肉的气味扑进鼻腔。然后他看见了火光冲天而起,将夜空烧成炼狱的模样。
若说小时候的阿衍会害怕,那现在的谢衍只剩兴奋。
少年笑得肆意张扬,提剑,清玄剑出鞘,在地上划出一道痕迹。
似乎他的剑也不再是剑,是这十年日夜不休沉淀化作的滔天恨意。
他踱步走进幻境深处,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索命阎罗。
幻境深处,那些仙门修士正列着七星诛邪阵。
他记得这个,就是这个让他们三清门的灵力无法全部施展开,而成为板上鱼肉。
那就毁掉这个阵。
他一剑斩断了修士的喉管。血喷得很高,温热溅上谢衍的下颌。
他没擦,舌尖尝到腥锈味,反而笑了。
对,就是这样。
阵型乱了。幻影们开始结印念咒,漫天符箓化作火雨坠落。
于是他反手提剑,剑身似泼墨入水,瞬间染透半边天。火雨撞上黑气,竟被抵消,尽数湮灭。
若论邪修的实力,当今世界还没人能比得上他谢衍。
谢衍沿着记忆里的路,一路走一路杀,血溅了他半张脸,他却恍若未觉。
若说他留了龙风宗大部份人一条生路那是因为那些人并未参与这场屠杀。
而北荒客栈的那个人参与了,他就一剑击杀。
他就是这样,杀人做事有一套自己的准则:有恩未必记,但有仇必报。
而如今他在这幻境就没有顾虑,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道友也是来剿灭魔头的吗?”来的人穿着青阳宗道袍,脸模糊不清,声音却像极了沈弘义。
此时是幻境看不清脸,若是看得清就能看见他那嘴上毕恭毕敬实际贪生怕死的嘴脸。
“是呀。”谢衍回道,他轻声细语,却仿佛十八层地狱恶鬼爬来人间,“我是来杀你的。”
沈弘义后退一步,提剑便朝谢衍刺来。
而谢衍迎着剑锋撞上去。那剑穿透他左肩,一下穿进血肉。
他没躲,反而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伤口。
然后他笑了。
“不过如此。”沈弘义语气轻蔑。
得意的神色还没持续多久,就见谢衍右手扣住了他执剑的手腕。
“抓到你了。”谢衍轻声低语,然后五指一收。
腕骨碎了。幻影的惨叫刚出口,谢衍的剑已经从他下巴斜向上刺入,贯穿头颅。剑锋搅动,幻影炸成一团血雾。
不够。
远远不够。
他似一头没有神智的凶兽,冲进人群。剑招早没了章法,哪里致命就往哪里去。
有人砍中他后背,他反手将剑从自己腋下刺出,刺穿对方丹田。
他从储物袋中拿起噬魂符,注入灵力。
噬魂符得到命令,顿时飞向空中。
一个接一个的幻影在他符下崩解。
他踏过满地残肢,踩着黏稠的血液,一步步走向最后那个站在高处的的游秋鸿幻影。
黑气在他身后凝结成剑,嘶吼着,翻涌着。
“来啊。看看这次,谁杀谁。”
他笑。
笑着笑着忽然不笑了,竟低头看着自己的清玄剑。
剑尖还在滴血,他盯着那滴血,看着它缓慢地落下去,滴在地上,湮入土中。
似乎是确认了什么,他又笑了,笑得比刚才还高兴。
就在他即将挥出最后一剑,结束这幻境时。
一道白色身影撞了进来。
谢衍挥剑的手一僵,清玄剑诡异地从手中脱落在地上。
她像一点月光冲进了这荒芜的血色之中。
她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误入的,干干净净的神女。
他第一个念头是,假的。
第二个念头是,他想看这轮月亮坠下来,陪自己困在永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