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文渊,他真的没有死?
柳文渊,他真的没有死!
灯笼昏黄的光在柳文渊手中颤抖,映着他苍白的脸和颤抖的瞳孔。
他看着祭坛前那个泪眼朦胧却依然美得惊心动魄的女子,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才又挤出几个字:
“阿漓,是我,好久不见。”
月漓怔怔地望着他,平日里妩媚漂亮的双眸此时却空洞得吓人。她缓慢地从地上爬起身,动作却有些僵硬迟钝。
“文渊?”她轻轻开口,声音飘忽得如同梦呓,尾音颤抖。
“真的是你?”
似乎仍是不肯相信,她踉跄着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眼睛死死盯着那张脸,仿佛要透过岁月,确认这究竟是不是又一场精心编织的幻境。
柳文渊提着灯笼的手抖得厉害,他下意识想后退,脚却似被灌了铅似的挪不动半步。
究竟是愧疚还是恐惧多一点,他大概也分不清了。
就像月漓分不清自己对他爱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一样。
“是我,阿漓,是我。”
柳文渊想解释,可是他不知道该解释什么。想说对不起,可是如今说对不起已是为时已晚。
唯有胸腔内的愧疚还在奔涌,柳文渊看着眼前的女妖,早已不是当年单纯美丽的模样。
只剩癫狂。
“你没死?”月漓道。
她终于走到了她的面前停下,歪着头,仔仔细细地看着他。从染了霜的两鬓,到眼角的细纹,再到那双不再是爱意而是恐惧的眼睛。
随即,她笑了起来。一开始很轻,后来越来越响,越来越尖利。
“你没死?”
“柳文渊!你凭什么没死啊?!”
“那我问你!那我这十几年算得了什么?!我杀的那么多人算什么?我造的这些孽,受的反噬又算什么?!柳文渊——!!”
她此刻已经万念俱灰,她无措的看着雾隐山的一切。
这里本来万物生机勃勃,如今只剩她用灵力雾气维持的幻境假象。
为了开启这个阵法,吸取了整座山的灵气。
是她亲手把曾经世外桃源的雾隐山搞得如今人不人鬼不鬼模样!
是她把水墨镇弄的人心惶惶不得安生!
到头来,他却告诉她好久不见?
她伸出利爪,直抓柳文渊心口。
“住手!”
“月漓!”
宋鹤眠和南昭昭同时出声。宋鹤眠重剑一横就要上前格挡,南昭昭也抬手结印要为他挡下这一击。
但有人比他们更快。
清玄剑的在月漓即将触及柳文渊衣衫的前一瞬切入两者之间。
妖力与邪气猛烈对撞,气浪翻卷,将离得最近的柳文渊狠狠掀飞出去,撞在岩壁上。
灯笼应声打翻,而他闷哼一声,瘫软在地。
谢衍从本心来讲,他无心插手这对苦命鸳鸯,甚至他以为月漓杀了柳文渊是对的。
但他还是冷冷开口:“杀了他,你就永远不知道真相。你的十几年,就真的成了一个笑话。”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灭月漓的火气。
她死死盯着地上咳嗽的柳文渊,恨意被悲凉取代。
因为邪气侵染雾隐山,老桃树死了,她的家没了。
是啊,杀了他,然后呢?
她这荒唐可悲的一生,谁来给她一个答案?
“什么劳什子真相?”
月漓站稳了身子,声音沙哑:“哈哈哈,真相不就是他贪恋荣华富贵,和苏婉容合谋用一场假死金蝉脱壳,把我这个狐狸当猪一样蒙在鼓里十年吗?”
她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可自己却控制不住地泪如雨下。
“阿漓,我还是爱你的。”
“柳文渊你不要再说你爱我了,你当我没看见你爱我是什么样子吗?”
瘫在地上的柳文渊身体一颤,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不是的,阿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拼命摇头,仿佛是真的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那是怎样?你说啊!柳文渊!你告诉我!说要八抬大轿,抬来的那顶棺材是什么意思?说要十里红妆,那你和苏婉容定亲又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定亲之事非我所愿,是苏知府他……”
“那你为何不来找我给我说明?!”
月漓步步逼近,若不是顾念谢衍,她的利爪只怕是要再次伸出。
“只要你说一句,整个天上地下,天涯海角,我哪里不陪着你去?可是你没有!你派小厮给了我一定银子,一句珍重。”
“柳文渊,我的真心,就值这点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