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言送她回去，将她葬在苏家祖坟不起眼的角落。守完丧，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天下之大，竟无我容身之处。鬼使神差地我回到了这里，又去当一名普通书生，结识了段易他们。”

“我偶而会来雾隐山远远的看一眼，我也听说过山中狐妖作祟，掳掠男子，手法诡异。那时我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却不敢相信，更不敢深究。

“直到最近我听说有仙门之人在探查。我害怕，怕你们真的找到阿漓，怕她造下更多杀孽，也怕她知道我还活着，却以这般模样对她……”

他终于抬起头，原来早已泪眼模糊，他看向月漓，悔恨如潮水将他吞没：“阿漓，对不起。说我懦弱也好，自私也罢。是我负了你，也负了婉容。我柳文渊究其一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真相，似乎远比想象的更曲折，也更悲凉。

从一开始，就掺杂了谎言与算计的爱情。她疯狂的执念，原来建立在错误的认知上。

到如今方晓，她所有的爱恨情仇，都成了一个悲凉的笑话。

月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没有再哭，只是静静地看着柳文渊。

她不再是歇斯底里，现如今反而冷静得可怕。

许久，她忽然轻轻开口，声音平静：

“所以，柳文渊，你这十几年，偶尔可曾想起过我？想起雾隐山中，那个傻傻等你，最后却等到家破人亡、等到手染鲜血，等到把自己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模样的狐妖？”

“你对不起我!也对不起苏婉容!别装出一副身不由己的样子了，若与你隐居的是我，而困在这山里的是苏婉容呢?你爱的不过是不在你眼前的！”

“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柳文渊了。”

柳文渊如遭雷击，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样的氛围下，南昭昭忍不住看向月漓。

月漓笑着，那笑容凄美而绝望。她不再看他，缓缓转身面向那座祭台，看向那个寄托了她全部思念的书生人偶。

南昭昭深知月漓心死，十年守望付之一炬，饶是谁都受不了这打击。

这么些年，月漓都是靠以前与柳文渊相处的记忆度过的。

然而，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抬手毫不犹豫地，一掌拍向自己的心口！

“月漓！不要！”南昭昭惊呼。

但已经晚了。

月漓喷出一大口血，鲜血洒在祭坛之上。

“她震碎了自己的内丹！”柳青青惊呼。

哪怕是谢衍也震惊看着眼前一幕，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月漓的动作，他忽然想起什么。

低头，看了一眼清玄剑。

妖修行千年，千年光阴何等漫长，修行之路何等艰苦。

复仇之路又是何其艰难。

“以吾千年修为，散尽妖元，逆转血祭，赎我罪孽，还尔等生机。”

顿时她周身爆发出耀眼的粉色光芒，而祭坛上所有符文如同被烈焰灼烧，迅速变黑后消散！

连接几名男子的灵线寸寸龟裂。

那颗诡异的肉瘤也猛地炸开，化作漫天黑气，却在粉光中迅速净化消弭。

他们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气息也平稳下来。

而祭坛中央那个书生人偶，在银针彻底碎裂的刹那，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齑粉，随风飘散。

这里所有的一切，荡然无存。

粉光缓缓散去。

月漓依旧站在那里，容颜绝美，只是身子逐渐变得透明，她散尽了千年修为，逆转了阵法，救回了那些无辜者，也恢复了雾隐山的生机。

代价是，她自己。

她微微晃了一下，似乎想回头再看一眼柳文渊，却终究没有。

目光最终却落在了南昭昭身上，嘴角勉强牵起一个疲惫却又解脱的笑容。

“谢谢。还有，对不起。”

话音落下，她的身体从脚开始，化作无数细碎的粉色光点，如同无数流萤，缓缓升腾，飘散在洞穴之中，最终消失不见。

没有留下尸骨，却化作了一枚净心珠落在地上。

十年痴缠，一身罪孽，满腔情殇，就此烟消云散。

“阿漓——！！！”

柳文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嚎，连滚带爬地扑到祭坛边，而这一小段距离却诡异地变得漫长。

他徒劳地想要抓住那些消散的光点，却什么也抓不住。

他只能抓住月漓的净心珠，那是他唯一的念想。

“你怎能一句话都不留给我。”

柳文渊觉得自己彻底错了，他不该答应苏婉容的法子，不该踏入苏府，甚至他觉得自己不应该上京赶考。

可他独独不后悔与月漓相处的那些时光。他亦何尝不是守着那些记忆才以度过余年。

他瘫软在地，嚎啕大哭，悔恨与悲痛彻底将他吞噬。可是这些月漓都听不到了。

洞中一片寂静，只有柳文渊绝望的哭声回荡。

哭声骤然停了。

“阿漓，我来殉你。”

“砰——！！！”

柳青青大喊:“不好！柳文渊撞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