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立大学意味着高学费,虽然妈妈说可以贷款,但是她不忍心让妈妈这么累,于是,她选择了复读。
高四的日夜,是黑白色的。宋笙把自己关在题海里,和学习死磕,试图用分数填补梦想的缺口。
那天,班里一个同学走过来冲她喊:“宋笙,有人找你。”
她朝着教室后门的方向看去。
逆着光,看到了一张熟悉又好看的脸。
万芊娇穿着大学新生的衣服,站在那里,笑得明媚如初。
宋笙压抑着自己激动的心情,装作很平常的样子走了过去。但她的步子却没办法放缓,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膛。
走到她面前,她按住心里翻涌的情绪,故作奇怪地问:“你怎么回来了?今天没课吗?”
“今天是你的生日啊。”万芊娇从背后拿出一个精美的礼品袋,递到她面前,“生日快乐~宝贝~”
“谢谢~”宋笙接着有些为难地说,“可是我还要上课。”
“我等你。还是五点五十下课吧,老地方见。”
“对。”宋笙点了点头。
回到座位上,宋笙小心翼翼地打开礼品袋。
里面是一个八音盒。
粉紫色晕染得毫无边界,像从少女绮梦里裁下的一角。金属镶边也失了冷硬,蒙着层毛茸茸的梦幻雾霭。
盒心立着一个小姑娘,裙裾是粉紫与乳白相间。她握着一支哑金的话筒,那色泽暖融融的,似被午后阳光吻过。她垂着眉眼,唇瓣像未化开的糖浆,定格在即将开口歌唱的瞬间。
宋笙转动了金属的发条旋钮。
细碎的“叮叮叮”乐声漫了出来。
那旋律空灵而忧伤,好像小女孩在低低诉说着藏在光阴里的故事。每一个音符都裹着浪漫又悲伤的气息,听得人鼻尖发酸。
多年以后,路过成都某个钢琴销售店,听到有人在弹奏这首熟悉的旋律,她不自觉地走进店里询问。
弹钢琴的女人告诉她:“这首是《鸟之诗》。据说,它是通往天空之国的歌。”
叮——
下课铃响,宋笙随着人流走出教室,却没有看见万芊娇。
她已经走了吗?
心里刚泛起一丝失落,突然有人拍了她的肩膀。
转头,是万芊娇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你还以为你走了呢?”宋笙惊喜地说。
“怎么会?说好等你的。”万芊娇从背后拿出了两个食品打包盒,献宝似的晃了晃,“当当当~”
看到口袋上熟悉的店铺名字,宋笙认得,那是她们以前最爱吃的盖浇饭,隔着盒子都能闻到那股浓郁的酱香味。
“我们去哪吃饭呀?”宋笙问。
“你想去哪呀?”万芊娇把选择权交给她。
宋笙想了想,目光投向远处:“嗯……我们去小西湖边坐坐吧。”
“好呀。”
小西湖是安北县最大的、也是仅有的一个湖,就在安北中学对面。
宋笙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在怀疑是不是在碰瓷杭州的西湖。
下午六点,夕阳西下,湖边还有一些人在悠闲地散步。
一个坐在石墩上的妇女,手中的扇子抬起又落下,节奏缓慢。
扇子后,是远远的正坐在亭子里的宋笙的侧脸。
那是小西湖旁边一个供过路人休息的亭子,红柱绿瓦,略显斑驳。
她们把盒饭打开,双手撕开一次性木筷子,小口吃起来。
万芊娇兴奋地说着大学里的趣事,眉飞色舞。
“原来大学是不能随便逃课的,点名超三次就挂科!”
“原来大学作弊是真的会被开除的,不是吓唬人!”
“原来大学是没有固定教室的,每节课都要跑去不同的楼!”
“原来大学根本没有那么自由,也要上晚自习的……”
这些琐碎的日常,在万芊娇嘴里变得生动有趣。
大学里,藏着宋笙向往的未知,也藏着她暂时无法触及的自由。
宋笙看着说得神采飞扬的万芊娇,眼含笑意,忽然轻声问道:“芊娇。”
“嗯?”万芊娇嘴里还嚼着饭。
“我考你的学校怎么样啊?”
万芊娇愣住了,随即把手里的筷子一放,手舞足蹈起来:“当然好啊!简直太好了!我举双手双脚支持!到时候你就是川师大的百灵鸟,我就是你的专属导演,咱们强强联合!”
宋笙笑了,眼底重新燃起了光亮。
吃完饭,离上课还有一点时间。
她们于是在学校门口的精品店里逛了逛。
宋笙看中了一条黄蓝相融的围巾,颜色像极了黄昏与深海交织的天空,温暖又深邃。
她摸了摸围巾的质地,柔软亲肤,但看了一眼价格标签,又默默放了回去。
“太贵了,不划算。”她对自己说。
晚上第二节课晚自习。
班主任正坐在讲台上守着大家自习,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同桌突然轻轻碰了碰她,递给她一个粉色纸袋子,小声说:“门口传过来的。”
宋笙心头一跳,朝着门口看去。
透过玻璃窗,万芊娇正冲着她比了一个大大的爱心手势,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她打开袋子。
里面正是下午那条她觉得贵所以没有买的围巾。
围巾下面,压着一张贺卡。
上面歪歪斜斜地写了一句话,字迹稚嫩却力透纸背:
“献出我所有最好的东西,给我唯有的知己。”
那一刻,宋笙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紧紧攥着那条围巾,仿佛攥住了整个世界的温暖。
几个月后,高考填志愿。
宋笙没有丝毫犹豫,毅然决然地在第一志愿那一栏,填上了“M大”。
万芊娇,我来找你了。
这一次,换我走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