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头没什么预算,她索性拉了两个志同道合的同学搭伙,一个制片,一个编剧,三人凑在一起,在这个简陋的创作小队里,做着最盛大的梦。
演员方面,她先找了好闺蜜宋笙。宋笙一口答应下来,随即问道:“其他演员找好了吗?”
“找好了。”万芊娇眼里闪着光,“我们这个戏讲的是两个女生的成长故事,女主角一个是你,另一个……我想要你帮我去问问。”
“谁?”
“你室友,阮琴。”
上次在宿舍见过之后,万芊娇便对阮琴印象极深。那姑娘生得清绝秀气,眉眼间带着股独特的气质,清冷中藏着倔强,恰好契合剧本里主角的设定,是她心中最贴合的人选,无可替代。
宋笙心里咯噔一下,觉得阮琴不会答应。虽说在融媒体中心共事熟悉了一些,但她的性子依旧是冷冰冰的,像块捂不热的石头。
不过万芊娇相求,她自然会相助。于是回到寝室,她试探着跟阮琴说了此事,甚至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没想到,对方听她说完,几乎没有犹豫便答应了。
“报酬可能有点低哦,因为她们都是学生,拉不到赞助。”宋笙事先打好预防针。
阮琴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继续手里的书:“嗯。”
没有多余的话,却比任何承诺都让人安心。
拍摄从国庆假期结束后正式开始。
万芊娇带着宋笙和阮琴,几乎把整个校园跑遍了。
图书馆静谧的角落、食堂喧闹的窗口、林荫道旁那张掉漆的长椅。
她们一起看书、一起吃饭、相互谈心。镜头记录下的,不仅仅是剧情,更是她们真实的青春。
今天拍摄的是一场“生病照顾”的戏。
剧本里,阮琴发烧了,躺在床上浑身无力,宋笙一直在寝室照顾她。
狭小的寝室里,窗帘拉了一半,光线昏暗而柔和。
宋笙坐在床边,轻轻撩开阮琴额前的碎发,把沾了冷水的、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放在她的额头上。
阮琴不用化妆。她的皮肤白皙得像刚从玉匣里取出来的羊脂玉,透着一种易碎的质感。只是为了表现发烧,万芊娇给她脸上涂了一点腮红,再配合着她演出来的憔悴神态,竟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宋笙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了《封神演义》里纣王见妲己时的描写。
“乌云叠鬓,杏脸桃腮,浅淡春山,娇柔柳腰,真似海棠醉日,梨花带雨。”
那时她读,不明白“海棠醉日”是怎么个醉法,只觉得辞藻华丽。现在见了阮琴这个模样,脸颊绯红,眼波流转间带着病态的迷离,她终于明白了。
那是生命力在脆弱中绽放的极致,是让人忍不住想要守护,却又不敢惊扰的美。
“你好好躺着。”宋笙的声音有些沙哑,下意识放慢了动作,指尖触碰到阮琴滚烫的皮肤时,心里竟泛起一丝真实的怜惜。
万芊娇在镜头后面喊道:“笙笙,情绪再温柔一点,就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宋笙回过神,深吸一口气,调整状态,轻声说:“你好好躺着,我去给你买退烧药和粥。”
那一刻,戏里戏外,仿佛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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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个多月的拍摄和剪辑,微电影终于完成了。
颁奖典礼进行得很顺利,聚光灯打在舞台上,一个个奖项被陆续揭晓。最佳导演、最佳编剧、最佳女主角……
可直到最后一个奖项颁完,万芊娇也没听到自己的名字。
台下掌声雷动,属于别人的荣耀时刻。万芊娇坐在角落里,脸上却没有失落,只有一种平静的释然。
宋笙打来电话,声音里满是心疼:“他们没眼光,我觉得你拍的很好,真的。”
万芊娇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中国这么多导演,能成事的没几个。所以对我来说,拍电影不是为了拿奖,而是为了把心里的故事说出来。只要有人看,能在这世上留下点痕迹,就够了。”
她顿了顿,想起第一堂电影课上,老师问她们最喜欢的导演是谁,为什么要学电影。
当时她站起来,眼神坚定,声音响彻教室:
“我最喜欢李安。我想拍真正的女性电影。不是只有和男生的爱恨情仇,而是聚焦女性的内心。她们可以恋爱,可以迷茫,但最重要的是成为自己。”
“很多男性电影里,女性要么是性感的符号,要么是凄苦的陪衬,永远在满足男性的幻想。就像有些电影里,性感的女性最后会被塑造成‘处女’,看似风情万种,实则没有欲望,只是男性幻想的载体。”
“但李安不一样。他拍的女性有自己的欲望,有自己的意志。就像《卧虎藏龙》里的玉娇龙,不死于礼教,不死于江湖,不死于爱情,而是死于自我意志。”
那时的她,意气风发:“我觉得真正的少女,就该像玉娇龙那样,野心勃勃,不受束缚,勇敢地活出自己,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永远有敢闯敢拼的劲儿。”
话音刚落,整个教室掌声雷动。那是她梦想的起点。
电话里,万芊娇的声音顿顿的,带着一丝哽咽,却依旧温柔:“我只是想拍出我心里的女性电影。”
宋笙握着手机,望着窗外成都的夜色,轻声说:“你的片子,已经做到了。它真实地展现了女生之间的友谊,有嫉妒,有依恋,有成长,没有刻意美化,也没有刻意贬低。这就是最好的女性电影。”
万芊娇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那笑声穿过电波,温暖而明亮。
“嗯,就够了。”
无论有没有奖杯,她们都已经赢了。
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她们用自己的方式,书写着属于女性的篇章。
坚韧,自由,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