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说明,贺嘉延真的把他当朋友了。
他抱着书包,一路小跑地跟着贺嘉延,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我一定会很乖的!我会好好跟新朋友打招呼的!”
贺嘉延听着他的声音,心里那股烦躁,似乎又加深了几分。
他突然有点后悔。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夜色,越来越深。
城南的“夜色”酒吧,灯火通明。
一场,以“玩笑”为名的惩罚游戏,即将开始。
而林予安,这个傻兮兮的小傻子,还一无所知地,朝着那个深渊,一步步走去。
酒吧里,灯光昏暗,音乐震耳欲聋,空气中混杂着烟酒和香水的味道。舞池里,男男女女扭动着身体,像一群迷失的灵魂。
角落里的卡座,被赵梓晨他们提前订好了。
贺嘉延带着林予安走进去的时候,赵梓晨、钱子豪和王昊宇已经到了。
看到贺嘉延,赵梓晨立刻笑着招手:“延哥,这边!”
贺嘉延没说话,拉着林予安走过去,把他按在沙发上。
林予安有点紧张,双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地坐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傻兮兮的样子,在这种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
“延哥,你可算来了。”钱子豪笑着递过来一杯酒,“喝点?”
贺嘉延接过酒杯,一口闷了下去。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他心里那股火更旺了。
赵梓晨的目光落在林予安身上,笑得意味深长:“这位就是延哥的同桌?”
林予安立刻站起来,傻乎乎地鞠了一躬:“你们好,我叫林予安。”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过嘈杂的音乐,清晰地传进了几个人的耳朵里。
赵梓晨忍不住笑了:“挺乖的嘛。”
钱子豪也笑着说:“延哥,你这同桌挺有意思。”
林予安被他们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傻兮兮地笑了笑。
贺嘉延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烦躁,突然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厌恶。
他猛地把酒杯放在桌上,声音冷得像冰:“说吧,惩罚是什么。”
赵梓晨和钱子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坏笑。
“延哥,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钱子豪笑眯眯地说,“谁输了,谁就亲这傻子一口。”
林予安愣了一下,傻乎乎地指了指自己:“亲我吗?”
钱子豪笑着点头:“对呀。”
林予安有点困惑,又有点紧张,手指紧张地捏着衣角:“为……为什么要亲我?”
赵梓晨故意叹了口气:“因为你延哥输了呀。他要是不亲你,他就要受惩罚的呢。”
林予安立刻看向贺嘉延,眼神里充满了担忧:“贺嘉延,你会受惩罚吗?”
贺嘉延没说话,只是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讨厌gay。
非常讨厌。
那种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亲嘴的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他觉得恶心。
他猛地转头,看向钱子豪和王昊宇:“你们两个怎么不亲?”
钱子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延哥,我们又没输。”
“就是。”王昊宇也淡淡道,“愿赌服输。”
贺嘉延冷笑一声:“你们不是最喜欢玩这种恶心的游戏吗?”
钱子豪和王昊宇对视一眼,突然都笑了。
下一秒,钱子豪猛地抓住王昊宇的衣领,狠狠吻了上去。
林予安惊呆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傻乎乎地看着他们,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贺嘉延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两个家伙竟然真的敢在他面前亲。
而且还亲得这么投入。
胃里一阵翻涌,贺嘉延只觉得一阵恶心。
他猛地站起来,一脚踹在桌子上:“你们他妈有病吧?!”
钱子豪这才松开王昊宇,擦了擦嘴,笑得一脸无所谓:“延哥,你不是说你不歧视gay吗?”
“我不歧视,不代表我要看你们恶心我!”贺嘉延怒吼道。
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现在,只想离开这个地方。
可就在这时,林予安突然站了起来。
他看着贺嘉延,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一种说不上来的坚定。
“贺嘉延。”他的声音不大,却很认真,“你不会受惩罚的。”
贺嘉延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林予安猛地抬起头,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啵”的一声。
很轻。
很软。
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酒吧里的音乐还在响,舞池里的人还在跳,钱子豪和王昊宇的笑声还在耳边回荡。
但贺嘉延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只感觉到,自己的脸上,有一块地方,很烫。
烫得惊人。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跳出来。
他猛地反应过来,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林予安的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林予安被打得偏过头去,白皙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他懵了。
眼睛里瞬间涌满了泪水,却倔强地睁得大大的,看着贺嘉延。
然后——
他笑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笑。
嘴角努力地往上扬,眼睛里却全是泪水,像一只被打懵了的小动物,还在努力讨好主人。
“贺……贺嘉延……”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还是努力保持着笑,“我……我是不是……玩错了?”
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砸在地上,砸在他的手背上,冰凉冰凉的。
可他还在笑。
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你别生气……”他一边哭,一边笑,一边傻乎乎地解释,“我……我就是怕你受惩罚……我……我想帮你……”
他越说越哽咽,眼泪掉得更凶了,可脸上的笑容却一直没消失,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我……我是不是不乖了?”他小心翼翼地问,带着哭腔的声音软软的,“你……你别不要我……”
赵梓晨和钱子豪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们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更没想到,林予安会是这种反应。
哭着,却还在笑。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只知道,要哄贺嘉延。
要乖。
要让他继续跟自己玩。
这种反应,比任何眼泪都要残忍。
贺嘉延站在原地,手还停留在半空中,指尖微微颤抖。
他看着林予安那张又哭又笑的脸,看着那个清晰的巴掌印,看着他眼睛里那片破碎的光。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
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只能任由林予安那带着哭腔的声音,一句一句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贺嘉延……我……我真的……很想跟你做朋友……”
“你……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我会更乖的……”
贺嘉延猛地转身,快步离开了酒吧。
他不敢再看林予安一眼。
不敢再听他说一句话。
他怕自己,会做出什么连自己都无法原谅的事情。
酒吧的门被推开,又重重地关上。
隔绝了里面的一切声音。
林予安站在原地,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脸上又哭又笑,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他不知道贺嘉延为什么突然走了。
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只知道,眼睛湿湿的,心里怪怪的。
很难受。
却不知道,这种难受,叫什么。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被打的脸。
很疼。
但他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对着贺嘉延离开的方向,小声地说:
“贺嘉延……我……我会等你回来的……”
“我……我会很乖的……”
眼泪,再次模糊了他的视线。
笑容,却还挂在脸上。
像一朵被雨打得七零八落,却还倔强地向着太阳的小花。
脆弱得,让人不忍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