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听不懂“gay”这个词,但他能听出贺嘉延语气里的厌恶。
“贺、贺嘉延……”他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你、你生气了吗?”
贺嘉延没有看他。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声音也冷得像冰。
“滚。”
“现在。”
“立刻。”
“从我家出去。”
林予安被他吼得身体一震。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还有一丝……受伤。
但他还是努力笑了笑,像平时一样,用那种傻乎乎的语气说:“贺嘉延,你别生气呀……我、我可以改的。你告诉我,我哪里做得不好,我一定改。”
“改?”贺嘉延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嘲讽,“你改得了吗?你这种人,天生就是这样。”
“我、我这种人……是哪种人呀?”林予安一脸茫然地问。
他真的不懂。
他的世界里,没有“讨厌”,没有“恶心”,没有“排斥”。
他以为,所有人都是好人。
他以为,所有情绪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他以为,只要他乖一点,再好一点,贺嘉延就不会生气了。
可他不知道,有些东西,是永远无法被原谅的。
“你这种人……”贺嘉延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就是让人觉得恶心。”
林予安愣住了。
他虽然听不懂“恶心”这个词的具体含义,但他能感觉到,贺嘉延的语气里,有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冰冷。
那种冰冷,像一把刀,慢慢割开他的心脏。
“贺、贺嘉延……”林予安的声音开始发颤,“你、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贺嘉延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林予安的头上。
他的身体明显地晃了一下。
但他还是努力站稳了。
他看着贺嘉延,眼神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似的,轻轻地点了点头:“哦……”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平静得让贺嘉延心里莫名地有些烦躁。
“那我……”林予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我走了。”
他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走。
走到玄关处,他停下了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贺嘉延,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勉强,很苍白,却还是像平时一样,带着一点傻乎乎的味道。
“贺嘉延,”他说,“谢谢你……以前对我那么好。”
“还有……”他顿了顿,像是在忍着什么,“对不起。”
说完,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也隔绝了林予安最后一点温度。
客厅里,只剩下贺嘉延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地抬起手。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走到玄关柜前,拿起那本蓝色笔记本。
翻开。
第一页,就是密密麻麻的——
贺嘉延。
贺嘉延。
贺嘉延。
他盯着那些字,眼神阴沉得可怕。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崩塌。
他以为自己会很平静。
以为自己会觉得轻松。
以为赶走了一个“恶心”的人,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
可现在,他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像少了什么。
很重要的东西。
他猛地合上笔记本,狠狠地摔在地上。
笔记本掉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却像是没有听见。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双手插进头发里。
脑子里一片混乱。
厌恶。
烦躁。
愤怒。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恐慌。
他想起林予安刚才的眼神。
那种受伤的、困惑的、却还是努力对他笑的眼神。
像一根针,轻轻刺在他心上。
“操。”贺嘉延低声骂了一句。
他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外面的世界灯火通明,车水马龙。
与他此刻的心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看着窗外,眼神冰冷。
心里却像有一团火,在疯狂地燃烧。
他不知道自己在烦躁什么。
不知道自己在愤怒什么。
更不知道,为什么林予安的身影,会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只知道——
从今天起,一切都变了。
他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把林予安当成一个傻子玩具。
因为他发现——
那个傻子,已经在他心里,留下了一道他无法忽视的痕迹。
而这道痕迹,让他觉得——
无比恶心。
无比愤怒。
无比……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