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林予安那双干净得像白纸一样的眼睛,里面映着他自己扭曲的倒影。
讨厌男同。
觉得 gay 恶心。
这些话他说过无数次,从来没有动摇过。
可现在,面对林予安的问题,他竟然说不出话来。
他想骂他。
想像刚才一样,用最狠的话把他赶走。
想让他永远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
可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林予安见他不说话,又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却像一根针,轻轻扎进贺嘉延的心里。
“没、没关系……”他说,“你、你不喜欢、我也、也喜欢、喜欢你。”
贺嘉延猛地回过神,眼神瞬间变得凶狠。
“闭嘴!”他低吼一声,“你再敢说一个字,我就——”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林予安突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衣角。
那只手很小,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贺嘉延,”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哭腔,却还是努力笑着,“你、你别、别讨厌我……”
贺嘉延看着那只手,心里的烦躁和厌恶瞬间变成了暴怒。
他一把挥开林予安的手,力道大得让林予安踉跄后退一步,摔倒在湿漉漉的地上。
“啊……”林予安发出一声轻呼,手掌被地上的石子划破,渗出细细的血珠。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又抬头看向贺嘉延,眼睛里没有责怪,只有困惑。
“我、我做错、做错什么了……”
贺嘉延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呼吸急促。
他明明应该转身就走。
明明应该像以前一样,对他的痛苦视而不见。
明明应该觉得——这是他自找的。
可他没有。
他的脚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
林予安坐在雨里,雨水混着血从他的手掌流下来,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红色。他却只是抬起头,看着贺嘉延,露出一个很乖的笑。
“贺嘉延,”他的声音很轻,“雨、雨停了……你、你可以、可以不生气了吗?”
贺嘉延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
这个傻子,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伤害。
不知道什么是厌恶。
不知道什么是恶心。
他只会——
笑着接受一切。
而这,比任何刀子都更让贺嘉延难受。
他猛地转身,捡起地上的伞,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小巷。
雨还在下,他的肩膀很快又湿透了。
可他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会看到林予安还坐在雨里,笑着等他。
怕自己会忍不住——
把那个傻子,再一次,拉回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