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贺嘉延狠狠甩上，厚重的门板撞出门框一声闷响，震得他自己耳膜都微微发颤。他背靠着冰冷的木板，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股被兄弟起哄逼出来的戾气还残留在四肢百骸，可那股横冲直撞的怒火底下，早已乱成一团理不清的麻。

他转头看向还在持续通话的手机屏幕，八张脸挤在画面里，安安静静，没一个人像刚才那样起哄嬉笑。贺嘉延强行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发慌，扯出一抹不耐烦又带着戾气的笑，故意抬高声音，像是要给自己撑腰一般开口：“看够了没有？现在信了吧，老子根本不是什么男同，以后少拿那小子来烦我。”

他本以为这么一吼，兄弟们会就此打住，会笑着打哈哈翻篇，可画面里的表情一个个都沉得厉害，非但没有附和，反而个个带着不赞同与惋惜。

胖子最先忍不住，语气里满是费解：“贺哥，你……你怎么能对他这么凶啊？”

黄毛也跟着点头，声音少了平时的吊儿郎当，多了几分认真：“就是啊贺哥，我们刚才跟你闹，是觉得你对他特别不一样。可林予安那孩子多明显啊，他是真的喜欢你，看你的眼神全是依赖，我们又不是看不出来。”

“就算你不喜欢他，也没必要说那么伤人的话。”瘦子在一旁叹气，“他本来就呆呆的，心思单纯，就算反应慢，那也是有感情的。你刚才把他推出去，还说那么难听的话，他得多难过啊。”

一句接一句，不重，却精准戳在贺嘉延最不愿触碰的地方。

他瞬间皱紧眉，下意识想反驳，想继续嘴硬，想说自己只是嫌林予安烦，只是把他当玩具，根本无所谓。可话还没出口，脑海里就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的画面——林予安泛红的眼眶，乖乖脱下他外套时安静的模样，走到门口还软声跟他说“我明天还会来找你”的乖巧。

心口猛地一缩，一阵密密麻麻的闷痛涌上来。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番凶狠，根本不是在气林予安，而是在气自己。气自己被一个男生靠近却不反感，气自己被舔了嘴角居然心跳加速，气自己被兄弟一调侃就慌了阵脚，只能靠伤人来掩饰心底的混乱。他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在意，只把所有不对劲的情绪，全都扭曲成了对林予安的怒气。

见他脸色难看，有人连忙打圆场，试图把话题扯开：“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贺哥，晚上兄弟们约了聚会，还有别的学校的美女一起，你出来不？一起放松放松。”

若是放在平时，贺嘉延想都不会想就答应。跟兄弟一起闹，喝酒打牌，跟女生说笑，向来是他打发时间的常态。可此刻，他脑子里全是门外那个瘦小的身影，全是林予安委屈又无措的样子。聚会、热闹、美女……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甚至让他觉得烦躁不堪。他根本没有任何心思出门，满脑子都在想，林予安是不是还蹲在他家门口，是不是害怕，是不是真的会难过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