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嘉延掐灭手里的烟,斜睨了一眼林予安,语气冷硬不带半点温度:“自己找得到回家的路就走,别再跟着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迈得又快又稳,丝毫没有回头。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黏在他背上,轻飘飘的,却让他心口莫名发沉。贺嘉延在心里暗骂自己矫情,不过是个总黏人的傻子,赶跑了本该清净,怎么反倒浑身不自在。
他一路往前走,余光却不受控制地留意着身后,直到确定林予安没有跟上来,才稍稍松了口气,可那股莫名的闷意却挥之不去。贺嘉延抬手按了按眉心,脑子里反复闪过刚才林予安被烟呛得弯腰咳嗽的样子,还有他小声说妈妈这几天没找他的语气。
他烦躁地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石子滚落在路边草丛里,没了声响。贺嘉延强迫自己不要再想,径直往家的方向走,只是脚步却比平时慢了不少,走了一段路,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可后巷空荡荡的,早就没了人影。
他以为林予安就算分不清路,随便找个人问问,总能慢慢摸回去,毕竟那傻子看着呆,却也不至于真的走丢。
贺嘉延不知道的是,他转身离开之后,林予安就站在原地没动。
风从巷口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碎叶,林予安攥着书包带,茫然地望着四周。他家在山上,平日里都是顺着固定的小路往下走,可今天被贺嘉延一赶,心里慌慌的,绕了两段岔路,再抬头时,眼前全是连绵的山影,草木交错,天色一点点往下沉,原本熟悉的路,此刻竟一点都认不出来了。
他试着往几个方向走了几步,越走越觉得陌生,路边的房屋和树木都像是从未见过,林予安不敢再乱走,怕越走越远,只能慢慢往回退,不知不觉就走回了学校门口。
学校大门早就紧紧关上,门卫室的灯还亮着,却不见人出来。林予安安安静静坐在门口的石阶上,背靠着冰冷的铁门,抱着膝盖,看着天色从昏黄彻底变成漆黑,路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昏黄的光把他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连过往的车辆都越来越少,整个世界像是只剩下他一个人。
没过多久,贺嘉延的几个兄弟结伴从旁边的小路经过,大概是刚在附近玩够了准备回家,远远就看到了坐在校门口的林予安。
几人停下脚步,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予安,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儿,不回家啊?”
林予安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无措,声音轻轻的:“我分不清路了,不知道家在哪。”
其中一个人愣了愣,随口接了一句:“分不清路你去找贺哥啊,去他家待一晚上也行啊。”
林予安低下头,手指抠着书包上的拉链,小声说:“贺嘉延不让我跟着他。”
几人对视一眼,也没往心里去,只当是两个小孩闹了别扭,又看林予安安安静静的,不像会乱跑的样子,便随口叮嘱了一句:“那你就在这儿好好等着吧,别到处乱跑,说不定等会儿家里人就来找你了。”
说完,几人便说说笑笑地离开了,留下林予安一个人继续坐在石阶上。
夜色越来越深,风也变得更凉,天空渐渐飘起了细雨。
雨丝很细,一开始几乎察觉不到,只是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可没过多久就密了起来,打湿了林予安的头发,顺着额角往下滑,衣服也慢慢沾了潮气,贴在身上,冷得他不自觉缩了缩身子。
他没有动,依旧坐在原地,不哭也不闹,就那么安安静静等着,不知道在等什么,或许是等家人来找他,或许是等贺嘉延突然出现,又或许只是不知道该去哪里,只能守在这里。
雨水打湿了石阶,凉意一点点渗进衣服里,林予安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依旧安安静静的,连一声咳嗽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值班的教官担心夜里校门出现什么状况,拿着伞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打算绕着学校巡查一圈。刚走到校门口,就看见雨幕里坐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浑身都被细雨打湿了,缩在石阶上。
教官心里一惊,连忙快步走过去,撑着伞挡在那人头顶,压低声音问道:“同学,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怎么不回家?”
林予安慢慢抬起头,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贴在皮肤上,脸色有些发白,却依旧很乖,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雨声盖过去:“我叫林予安。”
教官一听这个名字,立刻就想了起来,这是他们年级里那个情况特殊的学生,平日里话不多,总是安安静静的,没想到这么晚了居然一个人在校门口淋雨。
他不敢耽搁,连忙伸手扶着林予安起身,把伞大半都倾向他那边,带着人往门卫室走,一边走一边轻声安抚,让他别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