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扑腾,迷茫慌乱的神情,成为了那个人最后的模样。
短暂的变故,重重地打在了每个人心中。
有些聪明的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这水寨的木柱好巧不巧缩进泥土,听上去是巧合,可如果不是,岂非是有人刻意把木柱弄矮,为的就是将水寨拖进湖水,把水寨的他们一网打尽。
“不,不能再拖了,”一个老妇人颤颤巍巍举着手,沙哑道:“你们之中,有哪些是死人的,赶紧给我出去!”
一并清走,换来活路,离开这种鬼地方!
“你别一句话就撇开自己的嫌疑啊,老奶,我看你也行将就木了,指不定早就死了,还在那里装。”
老妇人旁边的女人双手环胸,一脸不爽,挤兑着老妇人先声夺人。
老妇人见状,当即就跟女人吵了起来。
这一吵撕开了水寨平静的表面,每个人都在互相指责,往对方身上泼脏水,又意图说服第三方,加入战局,拉票把对方弄出去。
柴胡贴着墙壁,仰卧的姿态静静望着眼前的闹剧。
仇不眠的神色很不好,早前扶稳身子,就被柴胡放开的手此时急切地在大腿侧不停蜷缩放下,看上去很不安。
裴慕栀压低声,问道:“你们怎么想?”
仇不眠不搭话,注意力只放在周边吵架的人。
于是问题留给了柴胡。
裴慕栀没成想过柴胡会有什么建议,顶多觉得她会用神器硬闯关卡。
不料柴胡语出惊人。
“其实我觉得我们之中,没有一个是死人。”
迎着裴慕栀惊讶的眼神,她接着说:“一切是引路人故弄玄虚。”
“它只是想要我们狗咬狗,彼此折磨而死罢了。”
“有什么根据吗?”
柴胡微微觑了觑仇不眠骤然缩紧的拳头。
稍稍侧头,不与裴慕栀的双眼对视。
“我只觉得把所有人丢在一个屋子里,什么也不交代,也无法外出探寻线索,硬生生靠彼此互认这种做法,完全不像是想要人闯过关卡活下来的行为。”
裴慕栀皱眉,似乎不满意这种答案。
“还有别的证据吗?”
柴胡古怪地瞥了一眼裴慕栀,搞不懂他死活要根据证据的做法。
“每次进关卡,你都会找关卡的逻辑,推敲出你想要的证据吗?”
“不然呢?”裴慕栀回答理直气壮,又适当延伸。
“不是所有人与柴姑娘一样,不靠逻辑不靠推理的。”
简单来说,就是指责柴胡莽撞暴力通关,叫他收集不到关于关卡的线索,后续工作难以推进。
没想过这种关头,柴胡的后背离湖水最近的时刻,还要被裴慕栀暗讽一下。
她心里有那么一点不爽,但现下不是内讧的时候,因为老徐又盯上她了。
他阴鸷的眼神盯着她,高声一喊,立刻终止了水寨其余人狗咬狗的戏码。
“都别吵了!”
“眼前不是已经有一个既定的祭品吗,弄死她就行了!”
明白老徐意思的,目光已经瞥向柴胡,恶毒与敌意一目了然。
老徐脚底扒拉着地板,边喊边重新靠近柴胡,衣尾拽着两个男的,两个最开始站在老徐这边出来要弄死柴胡的,亦步亦趋不敢松手离开老徐。
他们的平衡没有老徐好,自是赖在他身边,更何况他们的“目标方向一致”。
“你可真是大命,三番五次死不去,可惜了,今天你必须死在这里!”
老徐完全恨上了柴胡,尽管这种恨是莫名其妙,但在一个人眼里,原本决定好要死的人,多次状况都弄不死,就算再无辜再与他没关系,心底也会渐渐升起一股恶意。
【这个人怎么还不死!】
如果一定要为这种莫名其妙制定一个说法,那应该就是人类的本恶。
披上再多的规矩律令,读再多的圣贤之书,人依然是一头残暴的野兽,骨子里流着的是想要将比自己弱的人踩死在脚底下的血与欲。
掌控他人生死,是一把最简单撕开这层人皮的利器,无论是否成功操纵生死,只要沾到一星半点,人皮底下的野兽也会暴露在阳光照耀中。
柴胡习惯了这种没由来的敌意,她只是觉得惋惜。
水寨内发生的事以及关卡任务,有点像她以前想要玩的狼人杀,福利院的每个小伙伴都玩过,唯独她,从来没有参与过这种游戏。
她一直静静地在一旁看着,过去未来,都希望自己可以亲手抓到隐藏在人群中的狼人,不过没有人给她机会。
哪怕是眼前这种要人命的关卡任务,她也玩不上。
惋惜遗憾之余,瞧着老徐等人越来越近,裴慕栀与仇不眠全身紧绷。
不见紧张之色的柴胡与他们格格不入。
好像从一开始就猜到她不会死,又或是她其实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生死。
老徐浑身散发的敌意,没几步就近了,后头尾随的两个男的,一靠近,立马分别扑向裴慕栀与仇不眠。
借着倾斜的角度,把裴慕栀与仇不眠按在水寨的墙壁。
两人一被分开,落单的柴胡成了老徐的囊中之物。
他一把揪住柴胡的肩膀,大步往门外走去。
一踏出去,老徐使劲将柴胡往湖水里推。
柴胡脆弱的身板哪能敌过一身横肉的壮汉,在老徐面前,她毫无反抗之力。
老徐很满意柴胡的安静,“早就该死了,非得等我亲自动手,你说你多贱啊。”
柴胡一声不吭,老徐收回看她的目光,顺着水寨斜坡,一把将人丢出去。
“哗啦——”
似有什么东西破水而出。
柴胡只觉揪住她的肩膀力度小了,回头一看。
老徐张大着嘴巴,一脸不可置信地捂住喉部,红血从指缝间流出。
目光越过老徐,在他的身后,一张浮肿苍白的脸正以倒挂的方式与柴胡对望。
它浑身的湖水滴滴答答,源源不断滴在木板上,发出细微的响音。
扭曲反剪如蜘蛛般撑开的四肢攀爬在水寨外墙壁上。
被浮尸锁定住的柴胡不知道先该吐槽她又没死成,还是该说它爹的诈尸了?
这湖中浮尸还能飞上岸,也是够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