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空呼啸着的龙卷黑流,脚底下的地界已裂开数道沟壑,到处都在崩坏,发出“轰隆”巨响。
眼看两人就要卷入这坍塌的混沌世界,姜芽慌忙环视四周,见龙北熄还一副淡然不惊的模样,她没好气地冲他喊道:“相比于死,我更想和你一块儿好好活着!”
龙北熄嘴角浮出一丝似若有无的笑意,忽而将姜芽揽入怀中,周身爆发出光华流转的灵力,带着她直往头顶的龙卷漩涡冲去。
“啊啊啊!你干嘛?!”姜芽惊叫,吓得魂儿都快没了。
虽然她开了灵体,大大小小也经历了些风浪,不过骨子里还是将自己当做一个凡人,突然玩这么刺激的,当即吓得一把抱住龙北熄,双手抓在他腰上,像是有了个承力使劲儿的地方,便可转移一部分恐惧似的。
然而正聚集全身灵力要冲破识海禁制的龙北熄乍然被姜芽那么一掐,差点破了功。
她难道还没想起他全身就腰部最是敏感这件事吗?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掐他腰了,上次在哀河也是被这么一抓……
好在龙北熄这人能以不变应万变,僵冷着一张脸,佯装无事发生,硬是又调取更多灵力,才冲破那禁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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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姜芽回过神来时,他们已在石洞中,灵识平安回到了本体。
鸵鸟拍打着翅膀冲上来,哭天抢地:“哎哟哟!你们可算出来了,俺还以为大事不好了咧!”
姜芽定睛一看,靠在青石上的惊雷怒目圆睁、七窍流血,已无声息。
她嘴唇嗫喏,有些不敢置信,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所见的第一个死在自己眼前的人,还以如此可怖的面容。
龙北熄察觉姜芽脸色惨白,伸手握住她手,轻轻摩挲几下,以示安抚。
鸵鸟凑近惊雷,伸出一只细长的脚踹了下,那半坐着的身子应声倒地,扬起一阵尘。
“真的死了?!”鸵鸟骇然,又使劲儿踹了几脚,“你个杀千刀的!害死了俺的心上鸟,你真该死!该死!”
鸵鸟哑着喉咙叫着,又连踹了惊雷的尸体几脚。
姜芽看不下去了,忙去拉鸵鸟,声音带着一丝肃穆沉重:“不要如此,死者为大。”
虽说眼前这个叫惊雷的哑巴,是敌非友,曾一度将她逼下悬崖,但她进入过他的识海,见过他的过去、他的生活、他的忠心,他也曾是一个鲜活的生命。更何况,十二年前,他对跌崖的小姜芽也流露出过一星半点的动容。
“俺族里一百只鸟全被他杀了!俺要让他死无全尸!”鸵鸟受惊雷长时间压制和恐吓,这一时半会儿哪儿消得了气,作势仍要用利爪挖他尸身。
姜芽听到鸵鸟诉此苦状,有些为难,毕竟那可是灭族之仇。
龙北熄见姜芽欲言又止,知她为难,便对鸵鸟投去冷冷一撇。
鸵鸟再是气头上,也能感受到蓦然扎在身上的冷刀子,那威逼的灵压让它心下一骇,当即炸了毛,最后踹出的那脚硬生生从半空旋回,跳舞似的就地打了个转儿,堪堪稳住身形后看向姜芽,实则不住地瞟向龙北熄,讨好道:“哎哎哎!还是死者为大,两脚一蹬,天大的仇也给蹬没了,俺大鸟不跟死人计较!”
姜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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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姜芽就让不和死人计较的鸵鸟,亲自用双脚刨土坑,打算将惊雷埋了。
既是将他好好安葬,也是处理下尸身,虽然龙北熄表示直接将尸身焚烧个干净乃是更好的毁尸灭迹方式,不过既然姜芽认为“入土为安”他也没多言,毕竟惊雷灵识已灭,有心者自然知道他已身死。
鸵鸟一脸苦大仇,飞速刨着土,亲自为灭族仇人挖坟坑。
一旁的姜芽和龙北熄则通过灵识交流,梳理惊雷识海之行的收获。
虽然惊雷的识海被人下过禁制,没看清与他相交流的那几人面孔,但他们仍试着推出了一些线索。
譬如,最初将惊雷带到岛上的那个樱粉男子很可能才是真正的火荒岛岛主,毕竟是他将惊雷带上的火荒岛,此外,他也是第一个拿出笑脸面具之人。
至于樱粉男子所带来的第二个高健男子,则是在樱粉男子消失后,成为逐渐取代他之人,对此,惊雷颇有怨言。
此后,高健男子收留过两人,一个灰袍男子和一个病弱少年,灰袍男子唆使惊雷杀掉高健男子,惊雷有所犹豫,直到灰袍男子答应惊雷帮他复活一人,惊雷被这条件打动,最后兴许是真对高健男子动手了。
按此推测,那具在石洞中所发现的尸骨也许正是高健男子的,毕竟他的怨灵之气中所显的正是被亲信所害,那把切割他的菜刀,又和惊雷所用的十分相似。
如此一细数下来,惊雷识海中所出现的樱粉男子、高健男子、灰袍男子、病弱少年,这四人中,樱粉男子和高健男子可能俱已身亡,此外还有灰袍男子和病弱少年。
灰袍男子并无更多线索,至于那病弱少年,也许正是十二年前他们在火荒岛看到的那个有着少年人身量的面具男。
然而,即便有了不少可能性推测,较之先前,捋出些许头绪,可依然还有许多谜团。
灰袍男子是死是活?如今在何处,他答应为惊雷复活的人是谁?会不会是那个樱粉男子?
这个最有可能是初代火荒岛岛主的樱粉男子又到底是谁?什么来历?
煞费苦心对惊雷识海下禁制,试图隐藏这一切的人,又是何人?
这其中是否隐藏着更大阴谋?
许多的谜团汇聚一处,扑朔迷离。
姜芽抓破了脑袋,万万没想到走完三十多章剧情后的故情节会这么复杂。
龙北熄摸摸姜芽头,帮她顺毛,道:“不必烦躁。”
姜芽被龙北熄捋毛的瞬间,心头一软,这就是摸头杀吗?
别说,还真有一丝丝治愈效果,自从两人坦露心迹后,龙北熄虽然面容还是保持着一贯冷峻,但在细微处,多少让她找到记忆中少年北熄的温馨感。
鸵鸟好不容易将惊雷的尸体埋下,累得喘气,踩着两只高脚腿“吧嗒吧嗒”跑来,道:“埋好了!”
龙北熄微一颔首,让鸵鸟在前带路,去沼泽地。
先前鸵鸟为了报答救命之恩,说它可以带两人去沼泽地,但期望两人要是能逃出岛,一定要带它走。
姜芽便应了它。
一路上,鸵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先是介绍了它是南洲草原上的鸵鸟一族,名叫“阿陀”,阿弥陀佛的“陀”,此生理想只有两个,一是在空中自由翱翔,二是去翼族朝拜。
它们鸵鸟一族,乃是吸取天地灵气、生出灵智的灵鸟族,一族鸟都勤勤恳恳修炼,想修出个人形,哪儿想平静的修行日子被打破,它们被一群影子似的人一锅端,抓到了这荒岛上。
一族鸟,共计一百零一只鸵鸟,全被那哑巴厨子关进了山洞。
厨子很残忍,杀鸟不眨眼,阿陀亲眼看着自己的心上鸟和同族死于厨子之手,被煮了送给那戴面具的岛主吃。
至于它为何没被杀,乃是那岛主一开始见它个头拔尖、跑得最快,便选了他来当坐骑玩,没事儿就喜欢骑着它在荒岛上狂奔,也是在这期间,阿陀无意间发现了那沼泽地,那些抓它们的黑影抓了人或灵物送到厨子洞穴后,就会躲到那沼泽地去。
岛主见它发现了沼泽,加之也玩乏了,便对它起了杀心。
阿陀也是个有心思的鸟,想着横竖也是一死,心上鸟也死了,独活没意思,就意图将那骑在它身上的面具少年给摔下去,再乱脚踩死。
结果那面具少年修为高深,见阿陀如此,反倒来了兴致,玩儿似的和它斗了几番,将阿陀屁股上的毛拔掉许多,自己未受到半点伤害。阿陀见状,发了狠,拼死一搏,依然未伤那面具少年分毫,反倒是那少年玩得太疯,把自己面具给弄破了,阿陀借此机会,略窥得几分那面具下的面容,不过一个半大孩子,人族十四五岁的少年模样。
阿陀瞧见了岛主面容,自然是要被杀鸟灭口,反手就被哑巴厨子带走,准备炖了吃。结果岛主中途外出有事,吃它的事儿也耽误了。
阿陀一连被关在石洞里好几天,直到今日才被逮出来,想来是岛主要回来了,那厨子就准备把它炖了。但阿陀心眼儿多,装死,趁哑巴厨子不注意,扒拉起长腿就逃了,这才有了遇到姜芽和龙北熄的后话。
鸵鸟一路絮叨,交代完它上岛的始末后,二人一鸟终于来到沼泽地。
这沼泽地四野的荒草较之于十二年前更是森然茂盛,越是近沼泽地,越是发着不祥乌色,中了剧毒一般。
沼泽池面上则是弥散着比十二年前更浓稠的黑雾,透着一股子邪气的味儿,像是稍一眨眼,黑雾中就能飞出鬼祟之物,将人吞噬似的。
龙北熄眉头猛地一蹙,捂住胸口处,眼眸中涌动着晦暗的幽深,一如十二年前,他对此处有着非同寻常的反应,先前调息压制下去的暴戾之气再次涌出。
姜芽留意到龙北熄的神色变化,想起十二年前的少年北熄来此亦有异色,难道此处真对他有冲克,然也来不及多想,她将手抚在龙北熄捂在胸口的手上,关切问道:“不舒服吗?”
龙北熄克制着心头那股邪气,神色无波无澜看向姜芽,摇了摇头。
姜芽岂会不知龙北熄这种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性子,他脸色方才那一瞬苍白如雪,哪儿会是没事的样子,她拉了拉他衣袖,道:“北熄,倘若不舒服,我们就先回去如何?”
龙北熄眸光一闪,白皙漂亮的耳骨动了动,姜芽这句话中,他格外将“北熄”二字听到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