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烈低沉又颓然的语调带着淡漠，道：“想必你们也读过西龙主从三重阁流传到人间的话本子，应当知道他风流成性、浪荡薄情。”

姜芽心中讶然，难道西龙主真是因为惹了风流债赔了自己的指头？

宋烈见二人一副默认神情，语调生出一丝愤慨：“我师姐宋如烟，有一位曾被西龙主轻薄辜负而跳海自杀的义妹，她曾试图接近西龙主，为姐妹报仇。”

宋如烟？姜芽记得书中提到过这名女子。

宋如烟是宋家养女，比宋烈大三岁，姐弟俩感情甚笃，亦是一位修为深厚的捉妖师，最终却是惨死在了西龙主手中，尸体衣不蔽体，被悬于城门之上。

但具体是怎样一番恩怨纠葛，前三十多章中并未交代许多。

只知道这事给宋烈打击不小，加深了他对龙族仇恨。他为变得更强，以对付龙族，从猎龙世家宋门离开，拜入仙宗盟，勤学苦练数年。

姜芽有些疑惑，问道：“可西龙主的手指最终到你们手中，又和宋如烟有何关系？”

宋烈将手一挥，忿忿道：“我师姐为了惩戒西龙主，以身试险，与他假意相好，趁他不备想要他命，却只夺得了他一截龙指 。”

“所以……西龙主看着宋如烟将自己手指喂了狗，他没能及时阻止……”姜芽一边思索一边努力推测，但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靠谱，“狗最终吃了他的手指……然后，你们找到了狗，开膛破肚？啧，不太对啊……”

要是宋烈他们能从狗肚子里找到完整的龙指，西龙主不会自己开膛破肚啊？！

这其间一定少了关键一环。

“玉灵空间内收入过我师姐生前记忆，你们大可自己看。”

宋烈将手一挥，星粉环绕，众星拱月似的，托出一枚粉淡的雾团。

雾气弥散开去，结成一张空间镜，光滑的镜面银光一闪，隐隐现出景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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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象是在一处光影暧昧、帐幔半卷的室内。

已是夜深时分，红烛高燃，窗外月色朦胧，狗吠声声。

妖丽放浪的西龙主衣衫散漫、长发微乱，已是憨醉，抱着一个眉眼冷艳的美人正欲躺下床去。

美人环抱西龙主的手陡然亮起匕首，就在她狠命刺向西龙主时，西龙主蓦然惊觉，反手一挡，小手指被斩断，滚到床外，鲜血四涌。

他当即愤怒，毫不怜香惜玉 ，给手下的女子一记重击。

女子不甘示弱，反手给了西龙主一掌，翻身滚下床，捡起西龙主半截小指扔出窗外，而后对西龙主露出一丝绝然的冷笑。

夜色中，原本疯狂狗吠的狗，发出鼻息闻食物的声音，接着传来它咀嚼食物的声音。

“宋如烟！”西龙主当即脸色一变，极其难看，起身要跳窗，却被宋如烟施法拦住。

西龙主怒极，反手一掌将宋如烟劈得口吐鲜血、晕了过去，他忙一个闪身，跳出窗外。

只听红烛窗外，隐约传来西龙主愤怒的斥骂和狗被重击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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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滑的镜面上的景色消散，恢复朦胧状。

姜芽看完宋如烟的这段记忆，不由再次推测，黑夜、朦胧月色、狗……能让西龙主以为自己手指被狗吃了，唯一的可能性便是他手指被扔下的瞬间便被掉了包。待他赶出时，只看到餍足的狗和一片狼藉，他自然只会想到最坏的可能性，然后一气之下打死了狗……

龙北熄早已猜到这个可能性，冷声问道：“是谁做了手脚？”

宋烈：“暗使，这是他第一次现身。”

姜芽有些疑问：“暗使和宋如烟认识？”

宋烈摇头：“他并未透露。”

姜芽心里有些后怕，如果暗使和宋如烟并不认识，那他又如何未卜先知地守在暗处，半道劫了西龙主的手指？

唯一的可能便是，他一直暗中跟踪、观察两人，并在关键时刻，做出了天衣无缝的调包计。

此外，他也并不关心宋如烟生死，不然宋如烟最后也不会死得那么惨烈。

龙北熄也意识到暗使并不是简单角色，沉声问道：“你见过暗使几次？他是否有留下过什么蛛丝马迹？”

宋烈摇头：“他掩盖灵息，一身黑衣，戴着面具，将自己藏得极深，我们统共也只见过他三次。得到西龙主龙指乃是第一次。”

“第二次是他向家父通风报信说西龙主在一处洞天福地突破修炼，可趁此机会降服他。”

“第三次他亲自找到我，告诉我可通过龙指找到西龙主，也可顺势找到北海公主。”

姜芽开口道：“是否有记忆供我们看看这暗使长什么模样？”

这人如此神秘，不得不让人想到海底岩浆那两个假扮邪影士的头头和在火荒岛地宫处见到的那个幽影，这三人中会不会有一个是宋烈口中的暗使？

宋烈道：“他第三次出现时，我亦是怀疑他身份，为此还曾试揭下他面具……”

言罢，他手中挥出一道星粉，铺展在悬于半空的光滑镜面上，渐地显出一处山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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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料峭，枯崖苍苍。

宋烈和一个戴着漆黑铁质面具的黑衣人，立于一棵木叶萧萧的大树之下。

十二年前的宋烈如“玉乾灵”所化身的宋烈一般年轻，只是他眼中含着血色，带着愤怒与杀意。

黑衣人身材高大，全身无一不被遮掩，看不出半点其余痕迹。

宋烈唇色苍白，语调沉硬：“我如何能信你说的话？”

黑衣人声音被灵力加持，带着空旷，毫无情绪，不似人声，他道：“为何不信？你厌恶龙族，我也不喜欢，这还不够吗？”

宋烈：“你到底是谁？”

黑衣人：“我是谁不重要。记住，你不会是北海公主的对手，唯有拿到你们仙宗盟镇压的无邪单刀，才可胜她一筹。”

说罢，黑衣人作势要走，宋烈突然发起攻击，两人打斗起来。

黑衣人并不恋战，虚虚应了几招，丢下一记耀眼的雷火，砰然炸响，人便消失无踪了

光滑镜面上只剩立在崖上的宋烈，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被雷火炸出的大窟窿，还有滋滋电流卷得碎土渣崩裂。

镜面再次恢复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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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于镜面前的姜芽满脸诧然，龙北熄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儿去。

那暗使所用的法术竟是“雷火”！

他们上次从翼族逃出时，翼皇对他们发起的攻击正是雷火法术。

加之那人的身形也与翼皇有几分相似，很难不让人多想，这暗使会不会是翼皇所扮？

毕竟两族都想飞升，互不对付，翼族死了帝姬，九阳真火也下落不明，不若趁此机会削弱龙族，他日飞升了，用完了天地灵气，又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储到足够多的灵气供他们翼族飞升。

可是堂堂翼皇，会玩这些阴招？并且当时翼族不也对龙族发兵，要他们交出北海公主吗？难道还是表面一招、背地一招？

一切扑朔迷离，实在难猜。

宋烈见着二人神情，大概猜出他们所想，道：“此人用的是与翼皇并无二致的‘雷火’法术，确实会让人怀疑此人是否为翼皇所扮，或是得他亲传、受他驱使的手下。”

龙北熄蹙眉，缓缓冷声道：“但一个拼命隐藏自己的人，不会随意使用自己的独家法术暴露身份。”

宋烈点头：“是也，可这人既对龙族内部动静了若指掌，又会用翼皇的独门法术，实在让人不好猜测。”

姜芽蹙了蹙眉，道：“有没有可能，他们是一伙人，而不是一个人？”

宋烈沉肃点头，忽然，他身上的星粉开始飘散，他垂眸一看，抬头看向二人道：“玉乾灵的灵体所能承载的时间不多，我所知的也只有这些，希望能对你们有所帮助。”

龙北熄声音无波无澜，淡淡吐出二字：“多谢。”

宋烈疲惫的面容上显出淡淡一笑，转而看向姜芽，对她露出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歉意微笑。

姜芽心里没由来地有些悲伤，眼中被星粉映照出耀眼的光彩，她对宋烈露出一个诚挚笑容，心底轻声说了句：“再见，老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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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从乾灵的小空间结界中出来，回到冰亭中。

就这次从宋烈回忆中得到的线索，两人从十二年前“姜郁公主被杀”和北海公主的“灵罗谷惨案”推起，整合先后线索，一起推测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