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路上,姜芽见龙北熄又回到先前那般冷冰冰的漠然,知道方才没明确回他的问话,他心里大概有些不舒服,便主动找话说:“你们龙族的所有龙都想飞升神族吗?”
龙北熄面无表情,语气平淡:“修炼成神,乃是修行大圆满,没有任何龙族修行者会排斥成神。”
姜芽看着龙北熄一本正经中带着些阴郁的冷色,想缓和两人骤降的冰点,打趣问他:“那你呢?北龙主,我看你对万事万物……哦,除了报仇外,都一副寡淡的模样,实在看不出你对成神的执念啊。”
龙北熄漠然道:“我是龙族王室的第四代传承者,母亲当年对我诸般严厉,亦是想我为龙族成神大业有一番贡献。”
姜芽发现龙北熄这人说话有时候实在无趣的很,像是打着官腔,不由有些急:“我问的是你,不是什么诸如一般修行者或者是你母亲对你的期待,你自己内心对于成神有什么想法么?”
龙北熄依然神情冷峻,开口道:“于我来说,晋升成神,得了封正,从此不管是捉妖师还是猎龙人,便没有资格随口唤我们龙族为‘妖龙’。”
“哦……我大概懂了。”姜芽若有所思地点头。
龙北熄自己对成神,并没有多大执念,更多的是继承家族事业,捍卫龙族尊严,不想再看到譬如宋烈一类的猎龙人打着‘斩妖除魔’的口号,随意杀害龙族。
两人之间又没人搭话,气氛有些冷,姜芽知道得想想怎么补救龙北熄先前的问话。
她不动声色观察着龙北熄神色,一边小心翼翼开口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啊。我不想成神,反倒是想像凡族那般,只活个六七十年,死了就死了……你愿意陪我吗?”
虽然这想法是突然涌上心头的,但确实是她所想的折中之法。
如果揪出幕后凶手,还原一切真相后,她是不是可以平平安安地在这个世界里,以一个凡人的状态,和龙北熄一起,活个几十年,相伴一生,然后老去、死去,然后再回到她原来的世界。
姜芽的问题着实将他问住了……
龙北熄从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他少年时便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少龙主,虽没少遇到挫折,但那时小姜芽还好好活着,母亲也在,他从未想过死亡,对于小姜芽,只觉得两人会永远这般相处下去。
后来遭遇变故,母亲和小姜芽相继离世,他的世界只剩下报仇和助龙族飞升。找到小姜芽后,两人一番怨恨纠葛,好不容易和好,他从未想过她会像个凡人那般死去,如果可以,他自然想两人长长久久在一起……可小芽为何不愿和他一起成神,往后余生都在一起?
他唯一能想到的便是,也许她没那么喜欢他罢……
还要他看着她再死一遍?
龙北熄在心里发出一声自嘲似的冷笑,她对他,这么残忍吗?
姜芽见龙北熄久久未回话,孤冷的身姿,自顾走着,脸上带着更深的郁色……她又惹他不开心了?
姜芽莫名其妙,她的问话有什么触犯到他的地方吗?
她只是说假设、如果啊……
姜芽也是第一次谈情说爱,确实没想到恋爱中的男人也有一根敏感的神经,何况龙北熄这种孤僻高冷,有话不直说的闷包类型。
但她也不是个一直能包容、体贴对方的人,谁还没个小性子?谁还不会甩脸色?
姜芽在心底“哼”一声,眼睛斜到一边,不能看龙北熄脸,那俊脸看了没准儿又要不争气地贴上去!
于是,两人就一个不搭话,另一个也不吭腔,就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和假设,出现了和好后的首次小型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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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战中的两人,像两道行走的冰柱,齐齐踏到冰雅殿门口,被一记高亢沙哑的嗓音突然喊住。
“北龙主!姜姑娘!”
两人转身,看到阿陀扬着两扇翅膀,飞快跑来。
快速冲刺也不带喘的阿陀奔到二人跟前,鸟喙快速张合:“俺能不能跟着一块儿去蛟龙族啊!”
龙北熄十分冷酷回绝:“不能。”
阿陀眼巴巴望向姜芽:“姜姑娘,你会留在龙宫吗?”
感觉像是丢宠物独自在家,姜芽多少有点儿于心不忍,于是勉强咧开嘴对阿陀露出一个安慰性笑容,摇了摇头。
“啊!你们都走了,就把俺丢在龙宫,这这这……”阿陀看到北龙主那记冷眼,“这像什么话”硬是没敢说出口,蔫了吧唧地又向姜芽投去可怜兮兮的目光。
姜芽受了阿陀请求说辞的眼神,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她和龙北熄正膈应,不好说什么求情的话,只好安慰阿陀道:“不会有事的,我们很快就会回来。”
“咋不会有事!你看俺右眼皮!”阿陀将鸟脸另一边的眼睛凑过来,睫毛老长了,上面的浅灰色眼皮直跳。
姜芽一脸“啊?”的神情:“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阿陀煞有介事狂点鸟头:“俺们族被邪影士掳到火荒岛前一天我眼皮狂跳!当时俺就给俺们族鸟说,是不是该迁徙下群居地点,它们不听,结果呢!”
姜芽被阿陀说得一惊一乍,颇有些心戚戚,悻悻瞟了龙北熄一眼。
龙北熄知道姜芽看了自己一眼,也知道她眼神何意,但他并不想带只咋咋呼呼的野生鸵鸟出任务,漠然看了阿陀一眼,转身就走,只冷冷撂下一句:“是福是祸躲不过。”
阿陀见北龙主毫不留情转身走人,哀嚎一声,看向姜芽:“姜姑娘!”
姜芽依然安抚:“那时你在荒野上,没人护着你,现在你安心待在龙宫里,不会有事的。”
阿陀忽然就降低声音、沙哑着喉咙说道:“你忘了俺先前跟你说的那个谁谁谁啦!他要真有问题,龙族四海兵力都受他管辖,他要想在龙宫取俺的命……”
姜芽见龙北熄还没走远,以他的耳力自然能听到,还未来得及阻止,龙北熄一个转身,看向阿陀,眼中带着冷丝丝的杀意。
阿陀被看得定住了一般,一只鸟腿微悬在半空,落也不是,抬也不是,长睫毛愣愣扑棱三下,怂得大气不敢出。
“若不想待,可以滚。”龙北熄明明平腔平调,声音淡漠,却带着莫名威慑。
他拂袖离去,显然极其厌恶嚼舌根的人,哦不,鸟。何况被说的对象还是他师父。
阿陀保持着“金鸡独立”的姿势,待龙北熄离去的身影瞧不见了,它才堪堪悬下心、放下腿,咂吧咂吧嘴,有些贱兮兮地凑到姜芽身边,哑着鸟嗓低声询问:“俺是不是真得了你说的那啥‘被迫旺旺……想症’?俺刚刚看北龙主眼神,感觉他想把俺……”
阿陀扬起一只翅膀,在自己的长脖前“划拉”一下。
姜芽没好气地望了阿陀一眼,道:“他是真的想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