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贱东西,清早来府中闹腾。”
满朝文武看着七皇女大清早对两个下人动手,全都面如土色。戎缺危毫不在意地甩了甩袖道:“父皇在哪儿?”
御前大太监张德胜候上前,“陛下在养心殿等皇女去呢。”
戎缺危始终正眼都没给薄夙一个,带贴身侍女往养心殿方向去。
张德胜暗自唏嘘,石嬷嬷是皇后身边的人,当着这么多官员的面,这不是打了一个奴才的脸,而是在打皇后的脸。
薄夙这个阶下囚驸马刚踏进坤宁宫就被两边的嬷嬷押着跪下。主位上的女人衣着华丽高贵,仪态文雅大方,她装作无意地垂眸拨弄着纤纤玉指间的护甲,各个嫔妃喝茶谈话,没人管跪在地上的薄夙。
翊君在养心殿看从民间搜罗来的志怪话本,正看到山尸吃人的片段,一道女声在殿下响起来:“儿臣来迟,父皇莫怪。”
翊君不舍地放下话本,戎缺危打下人的事比她人先到,翊君沉声道:“你这又是扔楼,又是抹皇后的脸面。今日是质子成亲的第一天,他够呛吧?”
戎缺危自顾自站起来,拍了拍衣摆,“驸马脚滑,老婆子太吵。”
翊君见她这模样就头疼,苦口婆心道:“质子再无用,也长了一副好皮囊。”
戎缺危不屑:“父皇要是喜欢这副皮囊,就一并充入后宫。我翊国男儿,哪个不是身强力壮、雄姿英发?薄夙柔若无骨的病秧子,恕儿臣没这癖好,吃不下。”
翊君闻言,脸上笑堆出褶子,“父皇老了,哪里能再做些荒唐事?”戎缺危耸肩,翊君年少做过荒唐事可不比她少。翊君道:“父皇要看着你成亲,日后儿女相伴膝下,方能安心去见你母后。那质子虽弱,模样极佳不是?待你与他诞下一子,假以时日培养,往后一切还有机遇。”
病弱秧子配癫狂疯子。
戎缺危沉默不接话,翊君做半步退让,“近来京中发生多起命案,其中一起就发生在湘东府。这样吧,朕下令让韦爻之去查办此案,你带质子走个过场,坠楼一事不落人口舌,他的人要如何处置随你。朕只要求留他一双手写字,一张嘴说话就可。”
“父皇可别觉得儿臣好哄。”戎缺危道:“宸丈原一役,你说儿臣能平安归来就将韦将军许我,昨夜成亲之人却是个宸国的质子。我翊国的阶下囚都能成为驸马,儿臣皇女的面子往哪里搁?”
翊君信誓旦旦道:“这件事过后,只要你不吵着要纳韦爻之,要几个纳侧君都随你喜好!”
戎缺危心沉深海,笑道:“儿臣谢过父皇!”
翊君拾起话本子,“时候不早了,去坤宁宫接上质子回府吧!皇后非要留他用午膳,早去他还能少受些罪。”
戎缺危笑着转身,走出养心殿,脸上的笑意烟消云散,她沉声道:“驸马呢?”
张德胜候在殿外,“回禀殿下,驸马尚在坤宁宫喝茶,还没出来。”
“反了天了!”戎缺危的脸色阴沉得难看,厉声对侍女呵道:“这个时辰不请他来,难道还要我等他!?”
都知道皇女娶了一个质子当驸马心情十分不悦,这时候谁也不敢轻易去触她的霉头。张德胜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说了句“奴才疏忽”。
青鸾娴熟地认错:“属下愚钝,这就去请驸马。”
戎缺危冷着脸拂袖离去,“我亲自去请!”
一众侍女小心翼翼地跟在戎缺危身后,张德胜吓的出了一身冷汗,他对御前伺候的太监宫女吩咐道:“七皇女最近火气正盛,小心伺候,当心要了你们的小命。”
戎缺危在外行事跋扈乖张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在翊君殿外毫不顾忌地教训下人还真是头一次。
“宸质子气得七皇女不轻。”张德胜指一个机灵的宫女,“给坤宁宫传话,就说七皇女去了。腿脚利落些,赶在七皇女前头把话传到!”
他哎呦着道:“咱家看七皇女的病怕是更重了。”
薄夙足足跪到戎缺危怒焰喷张来到坤宁宫前一息才起身。戎缺危不等太监通传就站到了坤宁宫正殿中央,她看了一圈花容失色的妃嫔,最后将目光落到皇后身上,“母后今日打扮的好看。”
突如其来的赞赏让皇后有几分惊怪,不等她笑靥如花地与这养不熟的白眼狼恭维,戎缺危嘲弄道:“民间的大花鸡都见过吧?啧,儿臣说错话了,母后会下蛋。”
不知哪个宫的宫女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皇后气得死死捏紧茶盏,她向来宽容大度,即便戎缺危说她是不下蛋的母鸡,她亦只是语气稍稍重了一些,“七皇女九岁自立门府,越加顽皮。”
花容作为翊君最宠爱的贵妃,中宫之中屈居于皇后之下,心里多少不服气,能踩皇后一脚的时候,她毫不犹豫,“臣妾认为皇后娘娘此言差矣,大花鸡破晓时啼鸣报时辰,七皇女夸您起得早,当赏才是。”
说着,花容的丫鬟呈上一枚瓷瓶到薄夙面前,她道:“这是活血化瘀的良药,我们家娘娘体谅驸马跪的辛苦,赏赐给你了。”
戎缺危拿来药瓶,五指捏着瓷器冰凉的瓶身。皇后的脸色忽红忽青,戎缺危性子乖张惯了,与她讲理讨不到好。她转话头面向薄夙,“驸马是宸国送来的质子,这身娇体弱的,昨夜可把七皇女伺候的好?”
戎缺危冷哼,随意找了个看不顺眼的嫔妃赶走,大马金刀地坐到她的座椅上,丝毫没有要为薄夙出头的意思。
薄夙旧疾在身,手脚冰凉,嘴唇泛白,面对皇后的刁难,他恭敬回道:“回禀皇后娘娘,一切都好。”
“大胆驸马!”皇后一掌拍在座椅扶手上,“石嬷嬷,你看过驸马和七皇女的帕子。你来说。”
石嬷嬷早晨挨了戎缺危两巴掌,现在整张脸都肿得如发面馒头,她道:“回禀娘娘,这帕子上的血分明是驸马爷伪造的!”
花容看热闹不嫌事大,慵懒的声音打断石嬷嬷的话,“你是在攀咬七皇女不成?!”她递给赵嬷嬷一个眼神,老婆子立即会意,“回禀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老奴也看了驸马和七皇女的帕子,分明是没有问题。”
皇女府规矩森严,那东西只能看不能带走,派去的两个嬷嬷各执一词,谁也不知道真假。皇后咬牙,“驸马,你可有要说的?”
只要将戎缺危无故杀害三十二个奴才之事抖出来,凭皇后的本事,她能让戎缺危再一个月睡不着一个安眠觉。自从上次粮秣贪污案后,南王公和朝堂所有言官都在盯着戎缺危,她休想再如从前那般放肆!
戎缺危冷漠地注视着那道单薄的背影,薄夙回头,撞上她冰冷的目光。
“驸马,本宫在问你话!”
薄夙垂眸,躬身道:“皇后娘娘,臣确有一事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