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爻之自愁绪中抽离,“陶大人,我有一事不明。”
陶征道:“韦将军但讲无妨。”
韦爻之说出埋藏在心中多年的疑问:“我母亲,是怎么死的?”
“这个。”陶征似有为难地喝一口茶,他沉吟片刻,“府中红梅正艳,小徒想请殿下观景,不知可否赏脸?”
戎缺危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搁下手里把玩的茶盏,说道:“天色已晚,府中有事处理,先行告辞。”
落雪天阴沉无光,时辰早得不得了,戎缺危惯是睁眼瞎编,反正无人敢拆台。
侍女引她出梅园,梅院外,一个身材魁梧的赤发男子撑一把红梅油纸伞,站在墙根,见她出来,男子将伞倾斜,露出一张轮廓清晰的脸,“七皇女,斯里修等您很久。”
晚来天空落下的雪花越来越大,戎缺危与他同撑一把伞,她道:“我让你到五皇子身边,你弄巧成拙,还有脸来见我?”
斯里修笑得轻浮,耳垂上玛的瑙挂坠随身体颤动撞出清脆的细响,“早就听说师父梅园的梅花,是整个上京最美的。既然不得不来一趟,当然要选择喜欢的住处。不过你放心,五皇子我也在帮你盯着。”
两排整齐的脚印在雪地上铺长,戎缺危停在马车旁,“陶大人今日谈到你的身世,和本殿下当时遇到你的情形一模一样。本殿下是不是该好好查一查,你到底是谁?从哪里来?”
油纸伞偏斜到戎缺危那边,斯里修蛮不在乎,“七皇女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我若是哪个大人物身边的人,不可能瞒得过去。更何况,七皇女是连宸国皇宫都随意进出的人,我可不想找死。”
斯里修将伞交到戎缺危手里,低声道:“斯里修的忠心,天地可鉴!”
戎缺危运转内力,纸伞飞出,死死钉进厚重的石墙。她上马车,掀开帷幔,露出冷冽的脸,“我手下犯错,没有第二次活命的机会。”
车轱辘压着积雪,渐渐行远。斯里修抱手臂望着华丽的马车,用斯图语言说了一句:“狠戾的妻主,雪原子民很喜欢你。”
皇女府中,张氏和薄夙用着晚膳。张氏面容慈眉善目,旁人在她面前总会因为这张脸而忽视她雷霆手段。她给薄夙碗中添一筷子菜,说道:“府中厨子烧的一手好菜,你尝尝。”
薄夙细细咀嚼菜肴,夸赞道:“鲜脆爽口,火候和调料掌握得甚好。”
张氏给他夹了一块鲜美流汁的鳜鱼肉,“再尝尝这道菜。危儿不喜欢吃鱼,也只有她不在府里用饭的时候,厨房的师傅们才有机会温习这道菜的做法。”
白花花的鱼肉挑了刺,鲜嫩肥美,薄夙夹着这块肉,混着油的奶白汤汁滴到碗中,张氏见他迟迟不张嘴,迟疑道:“驸马,也不吃鱼?”
薄夙挣扎许久,最终丢盔卸甲,歉意道:“病重的时日,每日三碗鱼汤,足足喝了近一年。”
生病那些时日,药汤不断灌进咽喉,接着雷打不动灌一碗鱼汤……留下的阴影实在难消。张氏将另一道荤菜和烧鱼调换到薄夙面前,“不喜欢便不吃,皇女府老身掌家多年,别的规矩不提,吃饭的规矩没那么多。”
侍女换上一副新的碗碟,张氏给他添几道爽口素菜,嘱咐道:“有忌口写下来,吩咐丫头同厨房交待。”
宫里那位亲封的驸马,戎缺危怎么折腾不打紧,张氏作为当家人不能跟着怠慢。
马车停在皇女府后院,戎缺危走下马车,青鸾上前递上名录簿,“殿下,这些查封的酒楼、茶肆皆不在五皇子名下,朱砂标注的名字,我们的人查到一半再查不去。”
“意料之中。”戎缺危收好名录簿,陛下的眼睛一直暗中盯紧她的一举一动,当然查不下去。查到天子头上,双方都难收手。她道:“韦爻之的副将那边如何?”
青鸾道:“一切妥当。”
戎缺危点头,“两宿未合眼休息,明日准你半日假,好好休息。”
青鸾告退。戎缺危踩着松软的积雪,独自往院中去。昨日忙得太晚,不得空。现在,该找薄夙算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