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鸩越讲越有劲,“一腔赤诚得不到回应,郁结于心,只能日日在烟柳之地,短暂洗去焦灼。”他问:“丰乐,你懂我的感受?”
韦爻之怔了怔,“臣,懂?”
他信口胡编的话,懂个鸟蛋!
戎鸩顿时有如高山流水遇知音般的欣喜,“丰乐,你我知己!”
他顿了顿,眼眸中浮现和戎缺危神似的狠戾,“那你告诉我,七妹妹藏在朝中的眼睛,是谁?”
他陡然间变了脸色,居高临下如看蝼蚁般瞧着下面的人,“粮秣贪污案,怒斩十二官,现在提及,都是骇人听闻的事。当时,七妹妹的手和我的手紧紧锁在一起,十二官怎么会是她杀的呢?”
“朝里的老匹夫总拿这件事诋毁七妹妹,令我很是头疼。”
朝庭拨给宸丈原的粮秣半道不翼而飞,前方战事吃紧,韦家军死的死,伤的伤,韦爻之和宸君主第一仗,险些命丧黄泉。没有粮秣送去,韦家军全军覆没只需要两个月。戎缺危如何不慌?
戎鸩正是捉住她慌神这点,在戎缺危出城追查粮秣的途中下药锁了她。
没有她,粮秣案失踪案查下去的进展只会越来越慢,如果七皇女再失踪了,那就是两个案子,翊君焦头烂额,举朝上下人心惶惶,谁会查到粮秣失踪案的真相?谁敢去查?没有!
偏偏就在他以为万无一失的时候,朝中死了十二个官员,他被翊君急召进宫,戎缺危在他进宫后半个时辰不到,也出现在翊君面前。随之而来的,是那十二官勾结,贪污粮秣的真相。
戎鸩如今都后怕,戎缺危看他的眼神,那种怨恨,狠戾,欲将他碎尸万段!
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俯身看着韦爻之的眼睛,“我知晓缺危对你没有男女之情,她不想后人对我和她之间的多加诟病,才拿你做了文章。”
“丰乐,我不怨你。只要你告诉我,当年杀十二官的人是谁,你和缺危的事,既往不咎。”
他怒火上头,面露凶相。韦爻之不敢轻信,如果有朝一日是他登基,十有八九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暴戾君王!韦爻之:“那件事已经过了很久,臣,不知道是谁。”
戎鸩显然不相信,“这件事过不了。”他笃定道:“那个人害了我和七妹妹的好事,我要亲手杀了他,方可解心头之恨!”
他游刃有余地整理方才的失态,“你可以选择不告诉我,只是待我登上皇位,你的韦家军,可能后继无人。”
戎鸩从未想过和韦爻之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谈,他不是那良善之人。
韦爻之素来吃软不吃硬,他不客气道:“那臣只能跟缺危哭诉一通了,她当年冒死也要来宸丈原救我,我想,就欺骗她来见你一面,她不会拿我怎么样。”
他的理由合理而可信:“臣是被五皇子逼的。”
戎鸩阴鸷的眼神里藏着寒冷的杀意,“丰乐,我竟不知,你的骨头如此刚硬。”
韦爻之道:“沙场之人,软骨头提不起剑。”
戎鸩好像从这句话里听出什么不得了的意思来,缓缓直起身子,恍若方才只是说了几句玩笑话,惊道:“原来,你只想活下来。”他信誓旦旦道:“卸磨杀驴的事,我从不屑,你想韦家军重振前几朝的辉煌,我允诺你!”
“臣怎么信五皇子?”韦爻之绷直的神经,从进门就没有放松过。
这样的话,或许如今的翊君也跟他的父亲说过。
父亲战死了,母亲失踪了,韦家军随时可能土崩瓦解,充入其他军队里。
戎鸩回到座位上,从容地坐下,恢复那个放松的坐姿,“凭你母亲肃和郡主还活着,这件事,就连七妹妹也不曾告诉你吧?不然,你又怎么会去问陶大人。”
韦爻之颅内嗡嗡作响,满脸都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戎鸩相较刚才的疯狂,现在平静得许多,“陶征告诉你,肃和郡主是被姒妃娘娘亲手杀死的,对不对?”
陶征支开戎缺危后,就是这么告诉他的。
他对戎缺危有着更甚血浓于水的情谊,当听到那些话时,他不敢信,不愿意信。回想起去过去戎缺危对肃和郡主的事避而不谈,当他问她,韦家军该何去何从,她的空话和玩笑,加剧了韦爻之的疑心。
韦爻之的面色极为难看,肃和郡主要是还活着,那他之前那些记忆都是真的,包括处斩的那些人,他们嘴里喊着的人名,就是他?
他们说走,快走……走去哪里?
韦爻之有千言万语要问,戎鸩玩味的神情却不打算和盘托出,“陶大人的话说的没错,姒妃当年是亲手杀过肃和郡主,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她没死。想要肃和郡主的下落,拿那个人来换。”
韦爻之几乎没有犹豫,和盘托出,“他在陶征府上,一个异邦人,名叫斯里修。一双赤红的眼睛,很好辨认。那日在陶大人府上,我看到七皇女和他共撑一把油纸伞,想起当年送粮秣的人里也有他。”
韦爻之一口气说完,心如死灰。
戎鸩听完,起身就走。
“五皇子殿下。”韦爻之叫住他,戎鸩阴恻恻地回头。
“告诉我母亲的下落。”
戎鸩转身,“待我拿下那个叫斯里修的恶徒,你自然会知道。”
韦爻之定定地站在原地,花江楼的歌声太吵了,吵得他心口发疼。
戎鸩带了豢养的死士,连夜去往陶征的尚书府,他十分兴奋,终于能抓到那个让他这几年夜不能寐的罪魁祸首,他甚至在心里想着,要怎么将他一片一片地剁成碎泥!
“砰砰——”裴闲上去叩门。
尚书府的门童在里面叫着,“睡呀?”
裴闲看一眼戎鸩,“七皇女有要事请陶大人,速速开门!”
门童一听是七皇女,得罪不起,连忙开门。门一打开,死士鱼贯涌入,擒拿住那门童,其余人朝府中各个地方搜去。
陶征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他年纪大了睡得早,披上外衣开门,瞪大了眼。就见戎鸩坐在一张椅子上,神色凝重地坐在他对面。陶征真是吓的够呛,“五皇子殿下,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戎缺危搜府便是一片打砸,搜不到证据,拿不到人,也不会让有心窝藏的人舒坦。戎鸩手下的死士,搜府的方式就温和的多,提刀进去,每一个角落寻找,搜完还不忘关上房门。
戎鸩脸色奇臭无比,“陶大人,有一个重要的逃犯躲藏在你府中,叫斯里修。我拿完人就走,你和夫人休息。”
他很有礼数。
陶征怎么还能睡着,“没有陛下圣旨或搜捕文书,私自搜查朝廷命官府邸,这是犯法!”戎鸩可不管那么多,“陶大人明日上朝想怎么参都可以,只要不阻拦抓那恶徒。”
陶征的老脸和威信被他踩在地上狠狠摩擦,他道:“斯里修多日以前便失踪了,老臣府里没有他!”
戎鸩可不听他的话,静静地坐着。
死士搜完整座府邸,无一收获,戎鸩怒了,“斯里修和你是什么关系,他人在哪里?陶大人是不是听到风声,将他藏了起来?”
陶征有苦难言,怕惹恼了他,做点别的事出来,“斯里修是老臣的小徒弟,一年前在城外荒亭捡到,脑袋受了伤,记不得从前事情,老臣贱内怜悯他,收了他学炒茶的手艺。”
戎鸩额头青筋暴起,挥挥手,尚书府的下人全被带走,他起身,“只言片语很难证明陶大人的话是真的,你府里的下人去我牢里坐一坐。”他拍拍陶征的肩头,“陶大人好好休息,或许,这是你最后一个安逸觉了。”
陶征脸色苍白,没想明白怎么就刀悬在脖子上。
另外一边,暗藏在皇女府周围的江湖杀手,接到同门遭遇截杀的消息,怒不可遏。
“老大,陆一师兄正在被追杀,是七皇女的人,我们怎么办?”
陆长空无奈地重重捶木板墙,“上头高官不发话,只能等着。”
“据我所知,七皇女悄悄出了上京城,翊朝的官还不知道呢!”说话的是一个戴着鼻环,身量矮如稚童的杀手,他站在在木桌上,召拢江陆门的杀手们,“七皇女的疯狗一路追杀陆一师兄,她还亲自出了城,依我看,咱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捣她的老巢,拿皇女府的人质换陆一师兄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