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向大质拱手，“还有，这位？恕罪。”

大质瞧他这副能屈能伸的模样，捉弄的心思更加浓烈，“你可称我为大质。”

在斯图纳除了天师的师姐和单于，谁还敢以下犯上，直呼天师本名？斯里修讪讪，“不敢。”

“那便称我为天师？”

斯里修顺口说道：“天师恕罪。”

岂料，大质玩笑般说道：“称呼得如此熟络，看来这位壮士认得我？”

斯里修矢口否认：“不认得！”

“哦。”大质意味深长地沉吟道：“我瞧你不像中原人，随口提一句罢了。”

戎缺危瞥了一眼斯里修，斯里修咧嘴笑着便伸出四根手指，“斯里修发誓！”

“多了一根手指。”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戎缺危到底没对斯里修怎么样，带着薄夙去了歇脚的地方。

斯里修忽然忧愁上心，“她要剁掉我一根手指？”

如何是好？

大质摁下他末尾的指头，“中原人发誓，是这样的。”

斯里修忙拱手：“多谢天师指点！”

戎缺危有意将斯里修和大质甩在身后，不出所料，没走几步，斯里修就和大质搭上了话，她早就觉得这个外邦人绝非如他口中所说的那般简单。斯里修有意躲开大质，想装作不熟悉的样子，大质却是无所谓，戎缺危看他们的眼神，便知是暴露了。

薄夙与刀环留昨夜便到了景宁县城门口，不巧正赶上城门关闭，他和刀环留本欲在城外凑合一晚，谁知刚到落脚的地方，就被一个从树下跳下来的蒙面人后背重重一闷棍，打晕了过去。

来人气息收敛到极致，薄夙想，此人武功高强，就算他没有旧疾在身，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于是装作昏迷的闭上眼睛。

斯里修探了探他的鼻息，确定没死，便将他扛在肩头，一手拎鸡崽一样拎着刀环留按信条中所写，找到花江楼接头的人，乘船顺流而下。斯里修万万没想到，异国他乡会遇到天师，大质亦是没料到，单于派遣出使翊国的使臣，会是二王子。

清凉的伤药一点一点擦在乌黑的后背，薄夙口中含着一粒药丸，甘苦的药丸融化成液体缓缓流入腹中，床上昏迷的人鸦青羽睫终于颤动了一下。戎缺危守了薄夙两个时辰，见他迟迟不醒，不禁怀疑自己方才莫非喂错了药？

薄夙还未睁开眼睛，温热的手掌先覆在戎缺危手背上，戎缺危握住他的手，薄夙这才缓缓睁开双眼，声音虚弱地唤了一声“殿下”。

“醒了？”戎缺危的语气一切如常，说话的语调依旧带着来自上位者藐视一切的高傲，薄夙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担忧的神色。

“嘶——”后背的棍伤传来细密如蚂蚁啃食般的疼痛，他闷哼了一声，吃力地坐起身来。戎缺危欲扶他一把，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的手在空中僵硬一瞬，收了回去。她给薄夙递一杯清水，明知故问道：“娇殿下为何会同刀留出现在景宁县？你可知道，若非斯里修找到你，你有多危险？”

薄夙回想那日在房中，戎缺危走时翻了翻书架上的话本子，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她的无心之举，薄夙留了心眼，等她走后在卧房内仔细查看了一番。果然在书架上找到了一个暗道的机关。

他深知戎缺危是一个喜怒无常，言语和行为常常矛盾之人，既然暗示了，皇女府就一定会有意想不到之事发生。睡醒后戎缺危在他枕边留下的匕首，更是说明了皇女府有大事发生，此地不可久留，即便没有刀环留，他也会想办法离开皇女府。

戎缺危的言外之意，薄夙都懂，只是这明知故问，他作何回答？

清凉的水润湿干涩的喉咙，薄夙想了想，等戎缺危正欲来接空杯时，他猛地扑到她怀中，声音哽咽道：“殿下，臣以为再也不能见到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