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宗厚挥挥手,“赶快,赶快。”倏地,他转念一想,“慢着。”他叫回大彪,“老爷我亲自去!”
“答应了你,自然不会出尔反尔。”大质道。他仰头看了看倾盆大雨,雨中一人和身旁小厮撑伞往这边走。
戴宗厚赶来,脸上受雨水冲刷着,却堆积着笑容,“突逢天灾,下官百忙中才得抽身赶来,府里怠慢,公子恕罪,恕罪。”
戴宗厚此人笑面虎,心眼小,虽官至知府,奈何没什么门路、谋略,为官十年,还在知府这个官位,一直未得到升迁的机会。因为此人太过没有城府他人往往只需一眼,就能看穿这老小子心中打什么算盘。他恐怕早听闻翊君有意立五皇子为储君,因而昨儿才对七皇女毫无畏惧之心。
一个声名狼藉的公主,到了他经营十年的地盘,俗话讲,“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她就算是条龙也要盘着!
不过这是他昨日的想法,现在这谄媚的笑脸……
戎缺危知道他来做什么。
“哪里的话?戴大人鞠躬尽瘁,以身作则,是桂州百姓的父母官,好官。我怎能怪罪大人?”
“怎能”?莫非七皇女心中早就不满,只是不好开罪他?
戴宗厚不惧无权无势的七皇女,可是眼下桂州洪涝,她若将这事回禀上京去,朝廷派来治洪涝的人手和粮食也能来的快些。
戴宗厚笑着就请戎缺危搬到秋水院去住,那里是他夫人的院子,位置好,院中积水也少,比这客人住的院子舒适十倍。戴大人的夫人去乡下踏青,被大雨,洪水困在庄子上,一时没法回来。
这个院子淤泥深一脚浅一脚的,戎缺危没有不去的道理,让青鸾去叫薄夙换屋子,她则在戴大人盛情邀请下单独前往前厅用膳。
前厅,戎缺危坐在正位。
戴宗厚殷勤地让人布菜,“桂州这雨下的凶猛,照这个势头下去,无数房屋被水冲垮,数万亩良田被淹没,百姓们如何能活?”他苦大仇深地拍着两边大腿,“公子,您说,这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戎缺危让他宽心道:“天灾难以预测,戴大人心慌,我知晓。只是雨势渐大,水位高涨,无法回禀天听,我亦无奈。”
戴宗厚拱手道:“待雨势减缓,下官上疏一封,届时还望公子修书一封一并带去上京,求陛下解桂州三郡十一县燃眉之急。”
“那是自然。”
说着,小厮来报,说有几座矿山崩倒,山石滚下顷刻间埋没山下一个村子,府衙人手都派了出去,实在抽不人手来。
戴宗厚的脸色黑下来,“糊涂!本官当初拨款三百两让他们举村迁走,如今遭此横祸,如何是好?”他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脸颊犹如滚水烫过的猪头通红。
三百两?银子到了,怎会不迁?估摸着这老东西三十两都没掏。
“戴大人,稍安勿躁。”戎缺危不紧不慢道:“我说了,天灾难以预测,戴大人桂州知府,一代父母官,发生这种事,不是戴大人的错。”
戴宗厚听出了点门道,奈何城府不够,脑子发懵,“公子的意思是?”
“天灾,天灾。当然是天之过错。”
前来回禀的小厮一头雾水。戴宗厚琢磨了片刻,才恍然大悟,“公子有理!”
他连忙朝戎缺危行了一个大礼:“下官谢公子赐教!”
戎缺危摆摆手,“哎,戴大人不必多礼,坐下先用膳。”
戴宗厚让小厮退下,“那公子您瞧,赈灾一事。”
“戴大人深谋远虑,这等小事,简单。”
“愿洗耳恭听。”
戎缺危放下手中筷子,朝戴宗厚招了招手。戴宗厚靠近,戎缺危道:“我观这雨,至少半月不停。半月之久,死伤多少?损失多少?戴大人心中有数。光是矿上万人矿工,都是不得了的数。我朝律法,迫使矿工休憩矿洞,死一人,那工头儿要赔百两银子。那万人,该是多少?戴大人的乌纱帽,还保得住吗?”
昨夜矿上是死了不少人,戴宗厚已经让手下把嘴封严实,一个字不准说出去,府衙百来钦差,都去矿上挖人去了,戴宗厚还想少死几个矿工,对他仕途减轻些影响。当初那些矿工头让人睡在矿洞里,可是他默许了的。
若要清算,他亦有罪。
见拿住了戴宗厚的把柄,戎缺危轻笑道:“戴大人勿慌,我有一计。”
“公子快讲!”戴宗厚心乱如麻,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戎缺危道:“半月之后,大人只需上疏朝廷,只讲桂州民心一体,共赈洪灾,挺过生死难关。至于死伤的百姓,那是为修桥筑坝死的,死得其所。大人感念这些抗洪灾的义士,求朝廷嘉奖,抚恤其血亲,另外百姓的房屋要修缮,修筑简陋抗洪工程要加固。”
“朝廷赈灾款拨下来,大人给那些死去矿工的家人补一些银子,哪还有什么私压矿工,致其丧命的罪状?那些赈灾银,指甲缝里随意抠一点,也是一笔不可估量的钱财。”
戴宗厚听懂了,七皇女是想通过他敛财。
“那公子,您?”戴宗厚犹豫试探道。
戎缺危伸出一根指头,她只要一成,九成给戴宗厚。
戴宗厚有些动摇,“朝廷下派赈灾使,这一来,下官项上人头不保啊!”
戎缺危胸有成竹道:“戴大人莫非忘了,我是谁?朝中为立储一事,党派相争,这节骨眼上,往外派一个小官,几位皇子都要再三思量,尤其还是一个来送钱财,功绩都在你身上的赈灾使,那就更不愿意有人来了。”
“公子的意思是,那赈灾使,只能是您的人?”戴宗厚一时激动,提高了音量。
戎缺危拍拍戴宗厚的肩膀,“戴大人,千载良机,可不能错过。”
“你瞧那矿山下的村子,就是不知好歹才有此横祸。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