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撤!”商亦低吼。
他拽起连朝栖,一个翻身将撬棒横扫过来,砸在第一条黑鳞的侧脸上,那怪物发出刺耳的尖啸,却没有倒退,反而更快地扑了上来。
连朝栖反应慢了半拍,险险避开另一条鲛人的尾击,刀柄出鞘时手心已经是汗。他几乎是凭本能挥出去,划过鱼鳞撞上骨架,震得他虎口发麻。
“太多了!快跑!”他喊。
然后,下一秒——
水面炸开,一道白影从水下跃出,重重撞入攻击路径。
是白鲛人。
它扑在两人之间,像是一道脆弱却坚定的盾。
它没有武器,动作生涩,但死死咬住一条黑鳞的肩颈,将其拖入水中,血花立刻在水中盛开,翻卷成斑驳的残红。
它受伤了。
连朝栖看见它肋侧撕开了一道长口子,水流将血线不断稀释,但它没有退下。
它再次跃出,迎向第二条——尾巴划破水面,重击敌人背脊,骨裂声清晰可闻。
第三条黑鲛从侧翼猛扑上来,尖爪像钩子一样,生生扎进白鲛人的肩窝。
白鲛人闷哼一声,肩膀猛地一颤,血在水里炸开一片朦胧的红。它却只是咬紧牙关,反手就是一次狠厉的撕扯,动作干脆,几乎看不出半分犹豫。
它还在硬撑。
每一次挥爪、每一次扑击都带着惯性,动作却一点点慢下来,尾巴拖过甲板,发出黏着水渍的摩擦声。它像是把身上最后一点力气都在这几次攻防里耗干,一寸一寸往死亡那头逼近。
它看向连朝栖。
那一眼里压着浓得化不开的哀意——不是求生的哀求,而是一种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认命:
它很快就会死。
而且死后,很快就会被丢下。
下一秒,它手上一松。
被它拖在身后的那只黑鳞鲛人直接被甩进水里,撞出一串巨大的水花。它甩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不舍,就像在替连朝栖把路再往前清了一步。
可黑鲛人的数量太多了。
下一瞬,它的尾鳍被重重甩开,整具身体失去平衡,狠狠撞上裸露在外的钢筋——噗的一声闷响,钢筋从它背侧穿出。
连朝栖几乎是本能地扭头,整个人朝那边冲回去。
“你疯了?!”
商亦在后方压低声音怒吼,声音却因为惊惧而发紧,“快回来!再拖下去我们都得——”
“我知道!”
连朝栖吼回去。
他冲进围堵圈的时候,已经顾不上什么了,肾上腺素急速上升,几乎是生生从缝隙里撞进去的。脚底一滑,整个人撞在一旁的铁架上,手里的刀偏了角度,原本该劈向眼窝的一刀砸在黑鳞鲛人的侧颈上,对方发出一声刺耳的哀鸣
连朝栖趁着这点空隙猛地翻身,整个人扑向钢筋边。
他一把揽住白鲛人的上半身,手臂扣在对方腋下,动作像是在拖一具尸体。
白鲛人浑身是血,靠在他臂弯里,整条尾巴拖在水里,一动不动。
他一手横抱住它,一手重新拔出比较锋利的金属片,掌心那侧鲜血淋漓——
“谁他妈再敢拦我,我让你们下锅清蒸!!统统清蒸!”
他咬牙冲出鲛人包围圈,脚步踉跄地往商亦的方向跑去。水已经没到胸口,气温越来越低,他几乎感觉到每迈出一步,背上的白鲛人就更沉一分。
水面再次晃动,像是回应某种即将启动的指令。
下一秒,启动装置在他们身后毫无预兆地亮起了警示灯,红光像脉搏一样一跳一跳地闪。紧接着,一道冰冷到没有情绪的系统提示浮现:
【维度通道正在崩解。】
【剩余时间:312秒。】
“快走!这个世界坚持不住了!”商亦的声音几乎被水声淹没。
连朝栖将白鲛人翻身背起,水已经漫到大腿,他几乎是拖着跑。
沿着滑腻的通道冲向出口时,他脚下一顿,目光落在一团卷缩在水里的黑影上——
水流里,一条黑鳞鲛人半躺在裂开的管道下,胸腹被一根锯齿状的金属残片贯穿,血液正顺着伤口缓缓滴进水中。它的身躯剧烈起伏着,呼吸紊乱,眼睛却还睁着,泛着猩红的光,吐着一连串细碎的水泡。
连朝栖停下脚步,他咬了咬后槽牙,几步上前,打算一鼓作气把这玩意儿拖回去当备用钥匙。
绳子刚绕过对方尾根,黑鳞鲛人忽然抽搐一下,脖子猛地一拧,尾鳍哗的扫过来,力道重得像根钢鞭。连朝栖一个没站稳,被扫得往后踉跄两步。
“靠!”他低骂,刚想抬手再缠,黑鳞却陡然弹身而起,尖齿对着他的肩膀就咬了下来。
那一瞬间连朝栖几乎下意识地抬起臂挡,却被对方压得膝盖一沉,整个人摔进水里。
咬合之力在衣料外透出骨折般的痛感,他还没来得及反击。
商亦的撬棍从侧方精准而沉狠地落下,砸断了黑鳞的脖颈。骨裂声闷响在半封闭的通道里,像是打破了什么迟来的平衡。
黑鳞鲛人抽搐了两下,彻底瘫软。
连朝栖被拉了一把,抬起头时脸上还挂着水和血。他呛了两口水,坐在地上喘了口气,抱着膝盖干巴巴地吐槽:“……所以我讨厌杀鱼啊,尾巴的力气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