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室内，齐敏正坐在观测台前，目光凝重，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步。

她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连朝栖却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在耳膜里缓慢崩裂的声音，嗡嗡作响，几乎盖住了整个房间的呼吸声。

他终于意识到——

这场实验的核心，从一开始就不是能不能控制这条鲛人。

而是：这条鲛人，为什么只认他。

鲛人的学习能力比谁都想象得快。

几乎可以说是一教就会，一学就精。

他不但学会了听从简单指令，使用人类的生活器具，甚至能在纸上摹写词句，理解基础逻辑结构。

对肉——尤其是人肉——态度近乎冷淡，有时还显得有些礼貌回避，就像一个对食物不过敏但也不爱吃的挑食鬼。

不过这些观察并没让连朝栖的日子轻松多少。

因为有一天，一个全身上下压迫感写在脸上的男人出现在他面前，递给他一摞纸，一张薄薄的笑都没有给。

“请你填一下这部分报告。包括你与1623目前的日常互动记录，观察分析，情绪反馈评估……还有，这里。”那人翻到其中一页，“这是外部非基地饲养申请书。”

连朝栖拿过来看了一眼，目光停在最后一栏：饲养责任人与法律声明。

他沉默了一秒，把那张纸慢慢放下，抬头看向眼前这位——

黑发蓝眼，表情清冷，军衔级别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男人。

连朝栖努力做了个笑：“这位大哥，我有个问题哈。”

“报告军爷，你们是不是……搞错了点。”

“我现在住在老街，一个月的净收入还没到五位数，银行卡里有点钱那也是我的养老的棺材本，你让我负责饲养这么个大家伙，是觉得我命大还是命短？”

那男人没笑，甚至连眉头都没怎么动，只是微微皱了皱眉，语气带着不甚掩饰的冷淡：

“我是蓝晚星。”

“特殊控制局最高压制执行官。”

“我们知道你没有饲养条件，但你误会了一点——不是你能不能养，是你必须接手。”

“1623当前的行为稳定性高度依赖你一人，任何替代尝试都失败。包括我们尝试过的神经移情剂，情感模仿介入，以及记忆映射反馈，全都无效。”

“他只接受你。”

蓝晚星语速不快，但字字落地有声。

“而你目前尚未通过正式编制评估，无法进入本部科研体系，所以——我们会为你提供一处临时外派住所，配备安全等级达到1623容纳标准的生活舱。”

“费用全免。”

连朝栖听完，嘴角抽了抽：“几千万说给就给？”

蓝晚星眉眼依旧平静：“你可以理解为，这是你换取1623生存权的代价。”

连朝栖顿住了。

他忽然想到实验室里那家伙，在控制台上蜷缩的样子，浑身湿冷，却还一动不动地盯着门口等自己出现的样子。

他脑中跳出一个画面：

如果自己一走，那条鱼八成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沉默了半天，终于叹了一声。

“……好吧，养鱼就养鱼。”

“但我提前说好，我可不保证他会不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蓝晚星没说话，只是合上了资料夹，点头示意：“通知你搬入时间，预计三天后。”

说是搬入外部安置点，但等连朝栖跟着几位特殊控制局的工作人员回到家时，他有种说不出的既视感。

不是因为哪儿不对，而是……太对了。

这不就是他家吗？

他看着熟悉的门锁，他蹭破漆的门框，还有那株他去年冬天忘了浇水却居然没死的阳台植物，站在门口沉默了两秒，才慢慢回过神：“你们是……真把我家改造成基地了？”

走在前头的工作人员回头看他，语气平平：“并没有动您家的结构，只是在指定位置嵌入了局部收容环境的子系统。局长授权后，我们只是执行。”

“听起来更像我房子里长了个副本。”连朝栖嘀咕了一句，跟着上了三楼。

然后他停住了。

原本对着他卧室的那堵墙上，多出了一道门，没错，墙上开了一扇门。

门的外观，把手，颜色，甚至连门缝的老旧感都与他自己卧室的门几乎一模一样。要不是把手还贴着一张写了编号的标签纸，他差点以为自己什么时候多装了一道。

他试着推开那扇门。

眼前光线一变——

沙滩。

铺天盖地的白沙在阳光下像被抛洒开的盐粒，温暖，明亮。

远处是葱郁山林，后山高处隐隐能看见雾气，海风是温和的，拂着脸带着海腥气，海浪缓慢冲刷着岸边。

像游戏背景里的场景生成，也像梦。

连朝栖站在门口，久久没动，直到有工作人员开口：

“这部分区域被称为内收容生态段，用于模拟可供1623长期生存的自然类环境，由局长亲自批准使用A级能源模块维持，独立于外部电力与信号。”

“你可以理解为这里是一个完全独立的小世界。”

他听着，半天才开口：“……所以你们这意思是，在我三楼开了个私人海岛？”

工作人员顿了顿，伸手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为了避免信息外泄和非法误用，权限是限制型的。”

“这个是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