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暄从上了车后就闭着眼,好似早起对他来说真的很困。他在心里细数着过了多久,经过了哪些地方。过了老李的木工铺子,过了百花楼,过了织锦阁,过了陈大夫的药铺,过了锦春街……
这些路是他走过很多遍的,即使是闭着眼睛根据车马快慢,他也知道此时到了哪里,几年前那说话跟唱歌似的的教书先生喊他背书他都没有背得那么熟。
其他三人在喝茶,谢公子手上还拿着本棋经。柳无喧受不了这沉默的气氛,掀开帘子看了眼外面,自动跟顾暄拉近关系:“阿……阿暄,你要不要看看外面?再不看就出城了,这一去可能是几年都不回来了。”
坐在他旁边的云谨皱着眉看了他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一手肘过去,意料之内的听到了那人“嗷”的一声。
顾暄眉心起了一道褶皱,他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柳无喧,柳无喧这才发现他的眼尾有些红。念着这人救过自己,顾暄心里数了十个数,才低着头给自己倒了杯茶,道了声不用。
越看越伤心,不如不看。
柳无喧被肘击后,先后收到来自谢公子和顾暄的凝视,彻底老实,像个修了闭口禅的僧人一样寂静无言。
他那时才骤然想起,顾暄不过十五岁。
顾暄话虽如此,但在出了城门有一段距离后,他又忍不住掀开帘子看了眼外面。城门高大,上面的“东临城”三字苍劲有力,为给东临城改名的文帝亲笔书写。
城门下许多来来往往的人,商户、读书人、小孩、游人……贩夫走卒,众生百态,繁华与烟火气的结合,这就是东临城。
他看了会,又把帘子放下。
谢公子开口道:“我们先去剑门,无喧要去换一把刀。剑门每年出刀剑上百柄,有机缘的话你也可以取到自己的剑。”
取剑要用内力,他这种还没开脉的属实是第一步都没迈出。仿佛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谢公子笑笑,道:“我探过你的脉,虽然一开始也是受到阻滞,但是有些奇怪。我写信问过神医谷的人,你的经脉可能是被一个修为很高的人封住了。到了剑门那位神医谷的医师也在,我让她帮你瞧瞧。”
顾暄愣住了,“封住了?谁会封我的……”他倏地止了口。
谢公子知道他在想什么,忙出言安抚,“不是王爷,封你经脉的人应该是三重境上境以上,王爷的修为还没有那么高。”
“况且——”他说,“有人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不久前自己还自嘲着说自己是个只会点轻功的闲散人,今天却被告知经脉被封住了,真不知是喜还是悲。
顾暄已经不想费力气去想其他事情了,总感觉这一切逐渐扑朔迷离起来。
他的眼睛里透着点迷茫,问:“那你叫什么呢?他们都叫你谢公子,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惊讶之意在谢公子脸上一晃而过,他将茶杯搁在桌子上,正色道:“我叫谢予,给予的予。”
当今大梁宣景皇帝的名讳叫谢承景,有“承天景命”之意。皇帝的几个兄弟都是”承“字辈的。
顾暄迟疑了一下,把刚要问出口的“皇族?”咽了下去,毕竟人家不主动提,他没必要问下去。没准人家还是皇帝很偏的亲戚呢,问起来反而尴尬。
想着接下来从东临城到剑门这四天,几个人都是一块相处的,秉持着知根知底的原则,顾暄一不做二不休,问柳无喧:“柳公子,你是青州益城人?”
柳无喧大方承认:“是啊,青州益城柳家,以后请阿暄多多关照了。你名字最后一个字和我名字最后一个字读音相同,这难道是缘分吗?”
云谨用折扇遮住半张脸,轻笑着摇摇头,他也并非像在初见那夜一般冷,也可能是他的冷多数面对喋喋不休且有用信息不多的话痨师弟。他说:“读音相同,但是你说的话是人家的几倍多。”
赶在柳无喧呛声之前,云谨就冲顾暄笑了笑,自我介绍道:“云谨,京城云家。”
柳无喧在他一旁补充道:“一年前致仕的左相就是他祖父。”
顾暄记得王爷跟他说过,这位左相在职时清正廉洁、兢兢业业,在民间声望很好。左相有个儿子在礼部就职,不知道是不是云谨的父亲。
顾暄说:“早闻左相大名,王爷对左相十分景仰。”
云谨的表情带着点怀念,“是啊,我祖父曾经在书院做过一段时间的教书先生,王爷便是他的学生。前几日王爷还托我向祖父问个好。”
几个人说明各自身份后,对彼此有了更深的了解,气氛也不像一开始那样拘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