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海里浮过一个词,很快又摇了摇头。那种轻功失传已久不说,而且对于连这门轻功的要求很高,比飞云还费劲。他那么年轻,总归是巧合的。
顾暄跟那人有来有往打了一盏茶左右的时间,表面上看两人不分上下。陈礼的掌心却微微出汗了,这人看着比他小,能和自己打个平手已是难得,自己赢他应该是意料之内的事情,为什么现在还没决出胜负?
他一急,剑法便有些急躁,刺出的剑偏了几寸。
顾暄突然发力,将内力灌入雪落,一层霜迅速爬满雪落的剑身上。他拿着这把剑往陈礼的剑上一格,同时身子一转,将对方的剑震飞了。
陈礼回过神时,雪落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了。他一个哆嗦,看着顾暄的目光已经带上了不可思议。
柳无喧微微一笑,等了三秒钟,道:“这一局,顾暄胜。”
顾暄下台后没急着走,而是在台下寻了处位置坐下,看其他几个人的比赛。沈昧来自北地,北地的人多数习重剑,但重剑也不是那么好练的,光是举起来就费劲。
所以不难想象沈昧为什么不惜代价要得到这把削铁如泥的雪落了。
顾暄以为这人是个花架子,没想到还真有那么两下子,应该是一重境下境或中境,从上台到把他对面那个对手干掉,只用了一柱香时间。
“这一局,沈昧胜。”
他身着一身红衣,面色倨傲,将那把通体黑色的剑收了回去便转身下台。
后面几局中,吸引顾暄的是来自南疆的一位少女,以及青城山一位极其年轻的道士。那位少女面容娇美,功夫却狠毒,她那对手跟她交手不到半盏茶时间还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直到看到自己那发黑的掌心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中中毒了。
顾暄留意了一下,听到那少女的名字叫秀格。
那青城山的道士叫李无逍,据说是这一代中最年轻的弟子,不知为何会拜师云庄。
顾暄对他有点印象,原因无他。这人靠在廊柱下睡着了,柳无喧喊了他三遍名字这人才迷迷糊糊转醒。要不是看他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众人脑上闪过黑线的同时都要认为这人是在装逼了。
他的对手脸带不屑,毕竟这人把二轮考试当成玩儿一样,说睡就睡,感觉给张被子就能就地躺下了,实在是对考官和对手不尊重。
李无逍好死不死,站起身慢吞吞伸了个懒腰,脸上有困倦之色,嘴里碎碎叨叨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昨晚熬了个夜,太困了。”
柳无喧问:“今天考试,你昨晚还敢熬夜?做甚么去了?”
李无逍揉了把脸,让自己的眼睛尽量睁大一点,他道:“和别人赌了几把,那群人出千,坑死我了。”
场中众人面色各异。柳无喧和顾暄听到这回答直接笑出声了,云谨侧过身扶额,其他人则是觉得这人有病。
李无逍提着剑还没站稳身子,他的对手——京城刘家家主的次子就一剑劈了下来。
顾暄摸了摸下巴,想起自己之前几次跟人对决,对面也是出其不意出剑,这难道是一种江湖传统或江湖美德吗?那自己还是不够不要脸啊。
李无逍身体歪扭得像根灵活的面条一样,踩着被称为姿态最为优美的轻功飞云避开了这一剑,虽然他的姿态与优美这个词差了几千里。他嘴里念叨道:“怎么这京城的人还搞偷袭?你的武德呢?你的君子之德呢?”
这一声喊叫引来场中不少人的目光,那刘家次子脸红了红,他手中的剑更亮了,原来是他将内力更多地注入了剑身。
李无逍躲了几下没躲开,被一剑砍下半截袖子后,成了个“断袖人”。他肉疼地摸了摸另外半截袖子,怒道:“这可是京城织锦庄出品,我穿了不到三天呢。”
顾暄看着觉得这人有意思,即便是差不多过了午饭的点,他也没离开,继续站在廊下观战。
李无逍成了个断袖后好像被夺舍了一样,整个人气质一变,眉目如松雪般冷寂,竟有了几分青城山隐世高人的味道。
他脚尖一点与刘家次子拉开距离,两只手快速结印,顾暄看得眼花缭乱,只看到他的手在不断变换手势,同时口中振振有词。
随着他的动作,一只几人高的板角青牛在他身后逐渐浮现,随着光影的加重,那青牛的模样越发真实。
柳无喧原本抱着的手臂放了下来,脸上有惊讶之色,“这是……道门心法?”
顾暄有些不明所以,移了几步,用气音问柳无喧怎么了。
柳无喧嘴唇翕张,蹦出几句话,“道门心法一般是青城山高阶弟子所习,怎么说都要二十七八岁吧。这人才十九岁,关键是印结得有正形了。”
李无逍结完最后一个印,额上流下几滴汗。他一甩手,甩出一道炫目的火花,喝道:“去!”
那青牛仰头叫了一声,声如洪钟,扬起蹄子朝那刘家次子跑去。
那刘家次子估计也是第一回见这玩意,愣了几秒钟,等那青牛快跑到他跟前了才反应过来。
青牛一脚往他所在的那块地方踩了下去,刘家次子闪得及时,只见几秒后他原来在的那块地方陷了一大块下去。
顾暄听到场下有人吸了一口凉气。
青牛反应迅速,见没踩着目标顿时反应了过来。只见青光一闪,一簇青色的火焰从那青牛嘴里喷出来。
刘家次子将内力注入剑身,白光一闪,他的面前形成了一个结界挡住那青火。坚持了几秒,他用尽全力一挥剑,将那青色火焰打散了。
烟尘散去,李无逍持剑站在他不远处,衣袂微动,剑锋指着刘家次子的喉咙。那板角青牛立在李无逍身后,吼了一声,身影渐渐散去。
柳无喧将折扇收入怀中,道:“这一局,青城山李无逍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