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暄仰头看了看,只能看见过五关斩六将透过来的一小片阳光,他又看了看几朵大花的阴影,大致推断出此时是什么时刻——离天黑还有一个半时辰。
他不敢乱靠那些奇怪的树,也没法一屁股坐在那些大得吓人的花草上,看来看去好不容易找了块花草稀少的地儿站着思考。
规定时间内出来为胜,意味着这里有出口,他们需要找到这个出口。
他看了看四周,俱是一模一样的花草树木,分不清哪条路更胜一筹。要不凭心而动,靠感觉而走?毕竟这几个方向从眼睛上看并无太大差异。
凭感觉的话,他应该选一条路,然后选这条路的反方向走,毕竟他这几次倒霉极了。反着来总归是有道理的。
顾暄一只手扣着冰凉的剑鞘,这点冰凉暂时缓解了他的焦虑;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做着小动作。他的目光忽而一凝,看见地上土壤的颜色与外面的有所不同。
他用了点力,鞋尖踢起一些泥土,露出底下那部分泥土。被踢起的泥土覆着浅浅的红色,底下的泥土却偏深紫色,跟倒了染料似的,看起来怪异极了。
顾暄正准备蹲下去细细察看时,忽然顿住了。风缓缓吹过,连花草和树叶也随之摇曳,挨得近的彼此碰撞和摩擦,发出独属于它们的声音。
这种声音中,参杂着另一种声音。细微,窸窣,不似人走路声,但也是摩擦的声音。
顾暄屏住呼吸,脚尖一点,往左前方掠去。背后一声巨响,像什么重物砸在地上。
他一回头,被不远处的景象骇住了。一只有两三人高的不知道几只腿的蜘蛛停在他刚站过的地方,一只螯肢插在土里,要不是顾暄跑得快下场就是被它串起来了。
顾暄一阵恶寒,他对这些虫子向来敬而远之,没想到有朝一日要面对比往日虫子大几千倍的东西。
他没有犹豫,马上就沿着一个阳光偏多的地方跑了。难怪这些奇奇怪怪的花草除了那块地方之外,生得到处都是。感情那是大蜘蛛经常出没的地方啊,也难怪寸草不生、寸花不生。
身后一阵窸窸窣窣,他直觉是有东西追上来了。寒光一闪,利剑出鞘,剑锋所及之处带来破风声,这一击他没有留力,竟一剑砍落了那怪物的一只腿。
喷出来的血液溅在旁边的草地上,几秒后,被血液沾过的花草慢慢枯萎。顾暄看得汗毛倒竖。
他记得蜘蛛是靠振动辩位的,便将轻功运用到极致,不要命地往前跑。为了防止它追上来,顾暄又费力砍了它几只腿。
直到跑到腿软,等到那蜘蛛没了踪影时,顾暄才缓下脚步。现下来到了一片树木没那么多、空间相对开阔的地方。这幻境也太恐怖了,一开始就耗去了他不少内力,不知还有何方妖怪在前方。
没等这口气缓过来,一道火符飞来,伴着一个熟悉的警惕的声音:“谁?”
顾暄堪堪一躲,没完全避开,被那火烧着头发了,连忙拍灭,怒道:“李无逍。”
那声音里的警惕松了下来,几秒后一道人影窜了出来,正是穿着白衣的李无逍,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温和的青衣男子。
李无逍显然大喜过望,上来就给了他一个熊抱,“我天呐,终于看到你了,我还以为又是那怪物。”
顾暄被这熊抱勒得呼吸困难,捕捉到他话里的“又”字,问:“你们遇到了什么?是那种很大的蜘蛛吗?”
李无逍放开了他,眉目转阴,显然是对刚才的怪物有阴影:“不是,我一开始落在一片很大水域旁,走着走着和这位兄弟碰面了,刚想找找附近哪里藏着线索的,一条大蛇就从水里窜了出来,骇死我了,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蛇。”
那位青衣男子留意到顾暄说的蜘蛛,问:“公子是被大蜘蛛追着来了此处的?”
顾暄点头,比划了一下,“和两个人加起来差不多高的蜘蛛,从树林里爬出来了。”
几个人一阵沉默。青衣男子下意识捂住胸口,呻吟道:“虫子……”
李无逍烦躁地用脚尖点了点地,道:“我宁愿被现实里一群人追着打,也不愿在幻境里被这些东西追着,太恶心了。”
顾暄看了看他们身后,道:“有蛇那边应该是不能走了,南边有大蜘蛛,还剩两个方向,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