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无逍缓过那口气后,咬咬牙摸出最后一沓符纸,打算点个火看清状况再开打。陆子凌知道他的意图,示意他留点力,接着他利用剑和树木的摩擦打算生一团火,没想到火苗刚燃起来时就被一块飞来的石头给打灭了。
李无逍侧耳听了听,听到一阵不属于人身蛛腿怪物的脚步声,但听着也不像人声。他握着剑柄的那只手的手心渗出了汗,要是来的是那群怪物的同伴,他们今日必然要葬身此处。
一阵较为粗粝的嘶声响起,混着那群怪物的叫声,怎么听起来是两边打起来了呢?莫非真的是这群怪物的天敌来了?他跟陆子凌体力不支,不敢在没光的情况下贸然加入战斗。
等厮杀声渐小,陆子凌的剑和树身摩擦燃起一簇火,火光亮起,两人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顾暄背对着他们,原本天青色的衣衫一半沾满了暗紫色的血液,其中有几块赤红的血迹是自己的。血珠一点点从剑锋上往下落,滴在地上。
前面,脱下黑纱的秀格面无表情地握着匕首,匕首上还映着寒光,只是握着匕首的手有些不稳。
两人的身旁,躺着一地怪物的尸体,甚至还有几只顾暄口中的“大蜘蛛”的尸体,它们跟人身蛛腿的蜘蛛的区别是它们没有人的上半身。秀格的背后,站着一只硕大的蜘蛛,正冷冷地盯着他们。
两人不约而同吸了一口凉气,有些没搞明白这状况:难道秀格救了他们?
秀格自然不会回答这问题,她只是盯着顾暄,神情有些严肃。
李无逍受不了这沉默,更怕秀格顺手把几人都杀了。他一瘸一瘸地走上来,未语先笑:“好巧啊,秀格姑娘,是你救了我们吗?”
罕见的是,秀格摇摇头,用匕首指了指顾暄。
李无逍搭着顾暄的肩膀,忽然记起来他刚才可能是强行升境了,忙直起身道:“对了,你现在怎么样?你小子刚才是不是强行升境了?谁教你这个的?”
顾暄收剑,淡淡道:“没事,没升境,主要是秀格姑娘出力,我只不过起了个辅助作用。”
李无逍瞧着他的脸色,不差,没有那种形容枯槁的模样,心稍微放了放,只是他一只眼睛的颜色有点深,接近紫黑色;另一只眼睛估计是杀红了眼,血丝未褪,一起放在那张不笑的脸上有点诡异。
被提到的秀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李无逍和陆子凌看了看秀格身后亦步亦趋的大蜘蛛,忽然想起来秀格来自南疆,对驱虫一术尤为精通,只是没想到精通到这个地步——连幻境里的怪虫也能驱使。
几人找到刚才那洞穴,洞穴外躺着几块骨头。秉持着求知精神,李无逍蹲下身想查看一番,发现是人骨。
“……”
李无逍用树枝拨了拨地上的骨头,“这个是左臂的骨头,这块是腿骨,还有……”
数完地上的骨头,连举着火把的陆子凌的神色都变了,这地上的骨头起码是来自三个不同的人的,是被怪物吃的,还是大蜘蛛?
陆子凌下意识去看秀格,秀格觉察到他的目光,把擦好的匕首收入鞘中,漠然道:“这三个人要把我推出去做诱饵。”
于是他们被秀格驱使大蜘蛛反杀了,甚至成为蜘蛛的食物。也不一定,毕竟人已经死了,也可能是秀格从会驱使蜘蛛那一刻开始就杀了他们。
陆子凌有些不忍直视,李无逍没说话,带头简单收拾好洞穴,生了把火,招呼几人靠坐在火堆周围。
李无逍把沾着血的外袍脱了下来,后背靠在洞穴壁上,强打精神道:“你们明天有什么想法吗?是沿着这条路继续走还是?”
还有更多的疑问他没有问出来,比如这里是什么地方,比如怎么样才算取胜。
秀格没有接话,顾暄从刚才那会便寡言得很,此时半阖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陆子凌想了想,道:“刚才看见两种蜘蛛,我想起来以前读过的一本不入流的小说,里面讲的是……”
今有密林,瘴疠丛生,多异虫,其形巨硕,往往逾人。林中蛛,专噬人肉,后生异变,衍为人身蛛腿之属,八足如刃。二类相争,互为饵食,遇则搏杀,声震林樾。
林深西处有千年蜈蚣,额生人面,其形若龙,其尾若牛,盘踞幽壑。世人皆云其心窍内藏秘藏,得之可得永生。
李无逍听完点评道:“难怪不入流。话说这幻境的制作者是不是看过这本小说,然后想出则么个玩意儿?”
陆子凌:“不知道,真按照书中的走势,我们下一步应该是去找大蜈蚣。”
李无逍来了兴致:“这本书叫什么名字?我回去找来看看。”
陆子凌想了想:“好像叫《我当天下第一的那些年》。”
“……”
就两个人商讨也商讨不到哪里去,再加上顾暄的眼睛都快要闭上了,他们干脆闭嘴了,定好上半夜与下半夜轮流换人来守。这时候顾暄却说他来守上半夜,于是李无逍和陆子凌便先靠着休息了。
虽说是守夜,顾暄的眼睛还是半阖着,不知道有没有睡着。等那两人的呼吸声渐渐绵长,顾暄掀起眼皮子,看见秀格隔着火光盯着他看。
见他把目光转过来,火光中,那点暗紫色一闪一闪的,像一簇燃烧着的紫火。秀格沉默半晌,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巫、骨。
顾暄竖起食指放在唇边。
李无逍起来时,其余几人还在睡觉,他侧头看了看外面的光景,已经天亮了,顾暄没叫他和陆子凌起来守夜。
“因为你睡得跟死猪一样。”顾暄醒来后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