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渊阁前守着门的两位玄袍侍卫看见谢予,低头无声行了个礼,一位侍卫进去通报。
谢予站在门前等了会,那位侍卫去而复返,低声道:“王爷,皇上让您进去。”
谢予在父亲过世几年后继承王位,尚未回到封地,留居京中。他的封号是从父亲那儿继承过来的,宣景皇帝曾跟他商量过要不要换一个封号,谢予念及这是父亲留给自己的为数不多的东西,便婉言拒绝了。
东方朔《七谏·沉江》有言:“正臣端其操行兮,反离谤而见攘。”
端,有端正、正直的意思,他父亲期望他成为一个端方雅正、明明如月的人。
谢予进去,给皇帝和信王行礼。宣景皇帝身着白色中衣,外面披着件金边龙纹墨袍,神色平静。他面容俊朗,比谢承礼年长三岁,鬓边已经有了几根白发,但不难看出当年的风采。
自己这个侄子眉目温和,处事不惊,跟他那早逝的父亲很像,一脉的温文有礼。自己把他接来宫中,跟霁儿一起长大,谢承礼有时会说性格上予儿更像他的亲生儿子,霁儿有时太闹腾了。
宣景皇帝合上书卷放在一旁,问:“今日怎有空过来?”
“侄儿想念两位叔叔,”谢予接过公公呈上来的茶水,微笑道:“所以赶在宫门落锁前来见一面。”
谢承礼卷起话本子,斜眼笑看他:“前几天不是见过了吗?没这么简单吧。”
谢予无奈:“皇叔您别想那么复杂……好吧,我后天要动身去益城,归期不定,所以来说一声。”
这案子谢承礼有所耳闻,云庄几位弟子受伤他也听说了些,闻言道:“不能换别人去吗?还有谁跟着你去?那几位长老还是你师父?”
谢予:“这次恐怕不行,我得亲自去一趟。一位师妹和一位师弟跟着我去。”
谢承礼卷起的戏曲本子轻轻敲在另一只手的手心上,语气有些不满:“我的天,没师长陪同就算了,还要带着两个小孩。你说的师弟是哪位?柳无喧还是李无逍?”
“都不是。”谢予低头喝了口茶水,避开两位叔叔的目光,“是顾暄。”
文渊阁中一下子陷入沉默,几秒后谢承礼的声音响起:“什么鬼?”
廿六,秀格和顾暄早早起床,谢予早已在外厅中等候,刚要说些什么时他看见顾暄身上那身衣服,即将说出口的话突然就离家出走了,他跟秀格对视一眼,错开顾暄一步的秀格眼底里有震惊后的平静。
顾暄看起来挺高兴的,跟他打招呼:“早啊师兄。”
谢予:“…阿暄早,师妹早。”
早饭过后,其他人来送别,看到顾暄衣服都是一副言语卡在喉咙不上不下的表情,欲言又止。
为了不被认出,三人换下那身显眼的兰花白袍,换上各自的衣服。谢予穿着卷云纹浅蓝色长袍,腰间悬着一块通体微蓝的蓝田玉,然后就没有其他配饰了。
秀格在入内院前穿的便是一身低调的黑衣,外出也是,只不过脸上的黑纱取下来了。黑衣衬得她的皮肤雪白,加上清清冷冷的神色,让她站在那儿就像一枝独自盛放的红梅,李无逍想道。
顾暄偏好明艳的颜色,再加上好不容易出趟门,心情隐隐有些激动。他换了一身水红色的长袍,腰间是半掌宽的银白色腰封,衣摆边用银线绣着莲花,走起路来的效果跟云庄的兰花白袍一样。
陆子凌是个好人,说话从不伤人,没有他找不到夸赞的点的事物:“师弟这身衣服真是别致,乍一看让我想起了江南夏天的荷花。”
柳无喧绕着他走了几圈,沉思道:“看着像姑娘们穿的,我怎么感觉你跟师妹的衣服该换过来呢?以前你在东临城也这么穿吗?”
顾暄对他们的反应感到有些疑惑,“是啊,穿了几年了,不好看吗?”这身水粉色的衣袍冲淡了那张英俊的脸的英气,让他看起来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美。
水红色咋了?又不是那种纯正的跟荷花一样的粉色。
柳无喧:“额……好看,很好看。”虽说穿上这身衣服师弟像师妹,但总归是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