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林温的生活轨迹出现了一种“刻意”的正常。
她不再像被磁石吸引般,每天下班后不假思索地走向那条街。日程表上忽然塞满了各种合理的事项:稿件需要反复打磨,编辑部临时加了线上会议,大学时代几乎不联系的同学发来问候,她客气地回复“改天有空约”。甚至,她在办公室多留了一个小时,只是为了整理一份并不着急的文件。
不是刻意回避。她对自己说。只是生活本就有许多变数,只是她恰好“忙”起来了。
只是心里某个角落,总在不合时宜地提醒她,那扇木门的坐标,和门后可能投射过来的目光。
第三天傍晚,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她正在超市漫无目的地逛着生鲜区,指尖划过冰凉的水珠覆盖的蔬菜包装。
是他。
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今天不来?】
连一个问号,都显得克制而谨慎。
她停下脚步,站在冷气充足的货架间,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和推车的咕噜声。她盯着那四个字和一个标点,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又被她按亮。
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悬停,最终敲下:
【有点累,在外面。】
发送。
几乎立刻,对话框顶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 ”。几秒后,新消息弹出:
【要不要帮你带一杯?热的。】
以前,她会怎么回?
大概会立刻发一个“好”字过去,附带一个可爱的表情,然后开始计算他大概多久能到,猜测他会选哪条路。那份期待,曾像杯子里上升的热气,温暖而具体。
可现在,一种陌生的、带着自我保护的疏离感,阻止了她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应允。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很久,久到超市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然后,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掉输入框里那个未成形的“好”,重新打上:
【不用了,谢谢。】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她心头猛地一空,随即又被一种近乎自虐的清晰感填满。原来,她也是可以这样干脆利落地拒绝的。原来,那道由她自己设下的、曾被温柔侵蚀的边界,依然可以被她亲手加固。
那天晚上,她拎着购物袋,在十字路口犹豫了片刻,最终转身,走向了与咖啡馆方向完全相反的、更远但更空旷的滨河步道。冷风吹在脸上,带来清醒的刺痛。河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破碎摇曳。心里,却像是被剜走了一小块,空落落的,灌满了夜风。
第二天,或许是惯性使然,或许是心底那点不肯熄灭的微弱期待,她还是去了咖啡馆。
但她没有走向靠窗的那个“老位置”,而是选择了离吧台最远、几乎隐在书架阴影里的一张单人小桌。桌椅都有些年头了,木料颜色更深,坐在那里,几乎看不到吧台的全貌,只能透过书架的缝隙,瞥见一点他偶尔移动的身影。
她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拿出电脑,他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怎么坐那儿?”
她抬起头,隔着半个咖啡馆的距离,与他的目光遥遥对上。她扯出一个再标准不过的笑容:“这边 …… 安静一些。”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忙碌。可她能感觉到,他擦拭杯子的动作,似乎比平时慢了一拍。
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个插线板走了过来。“这边插座可能不好找,要不要 …… ”
“不用了,”她立刻打断,晃了晃手里的充电宝,“我电量够用。”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然后很自然地收了回去,将插线板放回原处。“好。”他应了一声,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站在原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和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审视,以及一丝被无形隔膜挡在外面的、微妙的停滞感。
她低下头,打开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这个角落果然很“安静”,安静到她能清晰听到自己有些加快的心跳,和吧台那边偶尔传来的、细微的杯碟碰撞声。
下午,那个女人又来了。
这次她没有像上次那样倚在吧台边,而是径直走向一张靠中间的桌子坐下,位置恰好能同时看到吧台和林温所在的角落。
“你那位 …… 朋友?”女人落座后,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林温这边,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她听见。
“ …… 嗯。”他正在操作咖啡机,蒸汽声嘶鸣了一下,掩盖了他语气里可能存在的波动。
“经常来?”女人又问,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视线依然停留在林温的方向。
“最近 …… 是。”他的回答依旧简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