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眼看县令双眼一瞪又要发作,夫人忙拿了玩具摊上一枚小巧的铃铛,塞进婴儿手中。那孩童小手攥紧铃铛,胡乱地上下摇晃,清脆的银铃声叮铃作响,稚童的脸上霎时绽放出大大的笑容,咿咿呀呀说个不停。
“你看,申儿很喜欢这个铃铛,夫君不必再为难这位公子了。”她的声音温温柔柔,如一汪融暖的春水,轻而易举便浇息了县令的怒火。
县令狠狠地瞪了祝失好几眼,这才回身离去,边抱着孩子挑着玩具边兀自说道:“不就是个破铃铛,傲气个什么劲,瞧那晦气的穷酸样。”
祝失只当未曾听见他的话,带着三人继续朝集市外走。不是他故意隐瞒,只是此物为陶陵山庄所制,不便告知旁人。郑怀盈却咽不下这口气,边走边回头高声骂着县令。夫人则在一旁不停安抚着自己夫君,两人宛如在唱双簧,那县令的火气一会蹭蹭蹭上去了,一会呼呼呼下来了,好不热闹。
走到大道上,祝失和刘疏简共乘一骑,郑怀盈挽着缰绳爬上马背,边抻脖子骂着县令边弯腰将季倾也提上马,一路向封州府驰去。
季倾紧紧揽住身前郑怀盈的腰,茁晖县被远远甩在身后,她心头的恨意才陡然化为满腹委屈,将头埋在郑怀盈身后暗自垂泪。过了一会,郑怀盈回头笑道:“季师妹,你是水做的不成,怎的把我背上的衣服都哭湿了一块。”
季倾慌忙把头从她背上抬起,果然眼前出现一块铜钱大小的湿印,窘得她连伤心也不顾了,轻轻在郑怀盈背上拍了一下,嘴硬道:“我才没有哭呢。”
“那我背上湿乎乎的是什么?”
“是我想吃糖葫芦流的口水。”
郑怀盈闻言笑将起来,笑声爽朗,随风散在天地间。季倾也随着她笑,先前压在心头的郁结和难过,尽数伴飞驰的骏马烟消云散。
夜幕降临,明月的清辉高照在封州城的牌匾之上。临近除夕,封州不设夜禁,城门依旧敞开,附近还有零星来往的商队和行人。
守卫挨个查看过递来的文书,便挥手放人进城。骑着马慢悠悠走到黑市,郑怀盈一勒缰绳利落地翻身下马,又回身伸手小心扶着季倾自马背跃下。
刘疏简和祝失随后亦至,相继收缰落地,几人结伴往黑市里走去。刚进入不久,季倾便忍不住连连惊叹,这样繁华的街市,各色灯笼流光似的亮满屋檐,层层叠叠,将整条长街映得犹如白昼。烛火摇曳,人声熙攘,叫卖声,说笑声,热闹非凡,真如处在梦中一般。
季倾先随他们去了酒铺,跨过门槛,迎面撞上满屋的酒香。各种颜色的酒坛,大大小小,形状各异,摆满了一大间房。红陶的,青瓷的,小口大肚的,细长瓶颈的,看的是眼花缭乱。
小二殷勤地跑上前来,问需要买点什么,郑怀盈偏头看向身侧的刘疏简,笑而不语。刘疏简也不小气,爽快地从袖中掏出沉甸甸的荷包抛给小二:“来两坛玉阶酿。”
“好嘞!”小二稳稳接过荷包,转身就要去拿酒来。
“且慢。”祝失突然开口喊住了他。
“这位公子,还有什么吩咐?”小二折返回来问。
祝失也自袖中掏出钱袋抛给他:“再来两坛梨香酒。”
小二拿了钱就去打酒了,刘疏简伸着头问他:“你买那酒做什么,能有玉阶酿好喝?还都是一个价,多浪费钱。”
在这鬼市的酒铺,玉阶酿和梨香酒的价格是最高的一档。而玉阶酿大名鼎鼎,梨香酒却无人问津,两者的口感、香醇都不是一个量级的,偏偏价格还是一样,因此在江湖人眼中,买梨香酒的都是初入江湖且人傻钱多的冤大头。
偏偏祝失他们素来混迹江湖,对此规矩心知肚明,是万万不会吃这种亏的。郑怀盈也好奇地看向祝失,对方只是微微一笑,未置一词。
“客官,您要的酒好了。”说话间小二已经从后院抱了四坛酒回来,两坛是淡青色的小罐,上面绘着白玉兰,十分清雅,正是玉阶酿。另两坛是棕色陶罐,绘着一支盛开的梨花,是梨香酒无疑。
刘疏简和祝失在后方抱着酒,郑怀盈拉着季倾远远走在前面,兴冲冲地去看卖新奇吃食的摊子。这些小食造型别致,香气诱人,都是些在附近的食肆未曾见过的花样,季倾跑在前面挨个打量,满眼新奇。郑怀盈则大步流星地跟在她身后,将她看过的几样尽数买下,满满的挂在双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