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嘴当然是肉做的，这句免费，不用谢。”沙都东的嘴扬起完美的弧度，眼也眯成两枚弯月，朝她微笑。

“很好，那这个我赔的起。”季倾语气平淡，手中的桃木剑利如闪电，直指他的眉间。

沙都东登时吓得一个倒仰，连着凳子摔了个四仰八叉，又顾不得疼地爬起来逃跑。两人绕着桌子飞奔，古有秦王绕柱，今有沙生绕桌，他心想，果然自古英雄的遭遇都是类似的。

几圈下来，两人皆累得气喘吁吁。沙都东扶着腿，边喘气边磕磕绊绊地说：“姑娘姑娘，我一句话可以说很长，你的荷包里刚刚好有十两银子，是山庄刚发的月银吧，你用那钱买我的消息不就好了吗，剩下的可以永久赊账，何必去当亡命之徒，姑娘你还那么年轻，被关进死牢里多可惜，不如你先放下刀，咱们有话好好说，这样我再送你个物件，保准往后有大用处，放下屠刀回头是岸呀姑娘！”

季倾这才停下脚步，挑眉问他：“什么物件？”

沙都东得了喘息的空档，扶着桌子大吸了好几口气，起身走去里间。屋内很快传来了翻箱倒柜的声响，半晌才停歇，又传出他激动的声音：“找到了！”

沙都东掀开屋帘，风风火火地跑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小物件，二话不说就往她手里送。季倾低头一看，只见是个做工粗糙的小木雕，整体造型不知道是朵什么花，她嫌弃地把手缩了回来：“这是什么，刻的那么丑，大街上送人都没人要。”

“这个在你手里往后可是有大用处的，若是不要就算了。”沙都东说着就作势把木牌收回袖中，季倾连忙上去又给抢了回来：“不要白不要，我先收着。”末了又补充一句：“若是日后没用上就来找你。”

“欢迎来找。”沙都东又开始扇他那把破羽毛扇，洋洋得意道。

季倾不理他，自顾自往袖子里塞木牌，任由沙都东重新将她引至桌旁坐下。他敲敲桌面：“姑娘还是换个地方放吧，别怪我没有提醒你，最好将袖中的物件都换个地方，比如说——”他用羽毛扇指向她的裤脚，“塞裤腿里。”

季倾疑心他脑子有病，但所谓听人劝吃饱饭，她还是将信将疑地抬起裙摆，把木牌用力塞进绑腿中。绑腿缠得很紧，她咬牙将它推进小腿侧面的缝隙里，木牌和腿紧紧贴合，不仔细看倒真是看不出。

沙都东用羽毛扇挡住侧面，在季倾耳侧轻声说：“皇帝会死于断红尘之毒。”

季倾心中一惊，尚在塞木牌的手指一用力，差点把指甲盖掀翻。她蓦地抬头，正好用力磕上沙都东的下巴。

沙都东的牙磕到嘴唇上，霎时间满嘴血味，疼得弹起来跳到一边。他用指节一抹，纤长的手指上登时出现一层湿润的红痕。残存的血渍留在他嘴角，衬得美人更娇，就连生起气来都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儿：“你这姑娘怎么毛毛躁躁的，害得我受伤，必须加钱！”

“一起赊着就是了，你还没说我的血光之灾是怎么回事呢。”季倾把整个荷包都撂到桌子上，反正里面只有十两银子，多一文也没有。

沙都东怒气冲冲地瞪了她几眼，一张清秀的脸上写满了委屈，季倾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软声安慰他：“好了，是我对不住你，日后发了月钱一定马上还你银子。”

他这才稍稍消了气，悠悠走到门前，衣摆摇曳如莲。沙都东抬手将紧闭的大门推开，冷风灌入屋内，吹得季倾头脑一片清明。

沙都东示意她过去，指着远处小巷口的路说：“左边是回黑市的路，右边是躲灾的路，你选一个吧。”

“我选……”

沙都东打断了她，语气静若止水，敛去散漫不羁的笑意：“你自己清楚就好，不必告诉我。”说罢，他轻推季倾的背，把她推至门外，大门在身后砰的关上，随后便是落下门闩的声音。

寒风呼啸，季倾紧了紧衣领，回头看了一眼这奇怪的算命摊，大步朝小巷口走去。左边是来时路，右边是陌生的漆黑小巷，季倾心一横，全当方才那书生的话是狗屁，沿着左边的路闷头往前走。

指尖在一寸寸便冷，季倾脚下越走越快，心跳快如擂鼓。她的呼吸声萦绕在耳畔，四周的一切声响都被无限放大，直到……

直到这些声音里，混杂了些弱不可闻的细小声响。季倾登时欲哭无泪，心想那书生的话也不能真这么准吧？她脚下越走越快，后面几乎是跑了起来，可那些声响如影随形，牢牢跟在她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