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摄政王惊诧道,封州知府贪墨的消息是陶陵山庄的庄主直接传至宫中的,并未经过他之手,因此他对此事只是略有耳闻。见皇帝气成这样,摄政王快步上前,俯身将奏疏捡起查阅。小皇帝本想阻止他,张开的嘴终是缓缓闭上,黑着脸站在一旁盯着他手中的那封奏疏。
摄政王将奏疏从头至尾看了个遍,抓住奏折的手微微发抖,又大步流星走到皇帝身侧,压抑着怒气道:“皇帝当对此贼株连九族,以儆效尤。”
“这件事朕自会交由大理寺审查,所有参与此案者皆严惩不贷。朕现在最担心的是,齐国来犯的事怎么办?”
摄政王垂眸思索,毅然道:“晏国虽不如齐国兵强马壮,但仅求自保还是可以的。臣愿领兵抵御齐军,倘若边境失守,臣便身先殉国。”
小皇帝拽住他的袖子,恨恨道:“皇叔若是殉了,朕一人在京城,岂不还是死路一条?”
“那就动用全部的暗线,还有齐国那边的暗线,大家拼个两败俱伤,也比让那齐国独占了便宜强。”
“皇叔,国库已经没有多少银两了!你整日在我耳边念叨着轻徭薄赋,民贵君轻,现在别说殉国,就是出兵的钱,国库都负担不起!”小皇帝极力遏制住胸膛的怒火,通红的双眼死死瞪着面前之人。
摄政王的面上出现一丝愕然,怔愣了半晌后黯然道:“明日上朝,陛下再同众大臣商议罢。”
小皇帝瞪着他的眼睛逐渐放空,又慢慢放松下来,最后松开了抓住摄政王衣袖的手轻声道:“不,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摄政王不解地问。
“没什么,皇叔你先下去吧,这件事朕自己会处理好。”小皇帝回到书案后,缓缓在龙椅上坐下,摆手示意摄政王离开。
摄政王离去后,小皇帝眉间的郁色尽数舒展,甚至是变得喜悦,忙命那老太监上前来。“陛下有何吩咐?”老太监低眉顺眼地在他脚边跪下。
“皇姐她最近在忙什么?朕倒是许久未曾见过她了。”小皇帝和颜悦色道。
“文端公主殿下仍是深入简出,每日只在殿内静坐,与前些年相比无甚变化。”
“皇姐她平日里最喜读书作画,怎么最近反倒不见她练了?这样,你去库里取些上好的颜料出来,随我去皇姐那儿坐坐。”
老太监低头称是,去殿外吩咐下面的人赶紧去库房取东西,自己则跟在小皇帝身后离开了养心殿。
文端公主的殿中十分朴素,甚至可以称为有些破败。她虽已及笄,却并没有自己的公主府,仍住在宫内角落的殿中。冬日里屋内一片寒凉,就连侍奉起居的婢女也少得可怜。
小皇帝身后跟着一大堆扛着颜料画纸的内侍,乌泱乌泱来到了她的寝宫。宫院凋敝,杂草丛生,门口竟连个通传的宫女也没有。小皇帝递了个眼神出去,老太监会意,在门口大喊道:“公主殿下,陛下来看您了!”
片刻后,内殿的门被猛然打开。一个小宫女忙跑出来跪在皇帝面前行礼,屋内另一个宫女扶着公主出来,也上前向皇帝行礼。
“皇姐快快请起。”小皇帝俯身上前将文端公主扶起身,“你我姐弟许久未见,朕很是挂念你,这不,赶紧命人给你送点东西来。”
文端公主每日在殿内静坐,脸上是许久未见日光的苍白,身子骨也十分瘦弱,仿佛风儿一吹就倒了似的。她闻言朝着皇帝身后望去,见他身后的内侍手中捧着的各色名贵颜料和制作精良的画纸,眼底又重新亮起了光芒。
她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一下好了不少,举手投足间带着些笨拙的讨好,对皇帝说:“陛下,快请进来坐坐吧。”
“好啊,朕就是想来看看皇姐。”皇帝顺势跟在她身后进了殿内,看到屋内简陋的布置,和四处挂着的明显发旧的窗纸,不禁怒道:“内务府可是怠慢了你?”
“踩高捧低,宫中常有的事。但要说怠慢倒也算不上,每月衣食分例还是有的。”文端公主温柔道,她坐在窗边的矮座上,冬日里的微弱日光落在她的侧脸,照的她愈发温婉娴静,如同古画里的人。
老太监也在一旁适时笑道:“他们怕是知晓公主向来节俭,唯恐奢靡浪费会惹殿下不快,并不是故意轻慢了殿下。”
“皇姐,你整日在宫里吃喝不愁,虽内务府的人可能对你稍有不敬,可还是比外面的平头百姓强多了不是。”小皇帝笑着说道,眼神直直落在文端公主脸上。
“是,民生多艰。”文端公主低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