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摄政王愣愣地看着他,只觉得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君王是如此陌生,“可您将文端公主送出去,往后别的国也来,您还能送谁?”
“这全都怪先皇给朕留的姐姐太少了!等朕将来留他一二十个公主给太子,还怕不够送吗?”
“荒唐!今日送一个,明日送一双,一国之君竟靠送女子和亲苟安,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皇叔,您近日未免太过跋扈,竟连丝毫脸面都不给朕留。您这些日子就先在王府里歇歇吧,这件事就不劳您费心了。”小皇帝垂眸敛去面上的愠怒,强挤出一抹和煦的微笑。
摄政王还要说什么,小皇帝摆摆手,示意内侍们将他带走。
正如文端公主所说,皇帝虽下令内务府不许送茶水吃食给公主,但每日仍会派人送些馊饭过来。宫女拿到时手都在发抖,端着吃食进殿,见到公主就愤懑不平道:“这未免也太欺负人了,明摆着是要折辱您,不如丢了出去,就算饿死也不能顺了他们的意!”
“拿来吧,我吃。”文端公主柔声道,单薄瘦弱的身影如寒风中的梅花,透出不屈的顽强。
“啊?可是这些饭菜全都是馊的,如何能下口?”
公主坐在桌前,将白馒头上一层带着霉点的皮撕下,把里面坏的部分掰下扔掉,就着中间啃了一口:“还行,还能吃。”
宫女站在一旁看着,泪差点下来。早就听闻这位公主自愿留在冷宫照顾生母,直到生母离世才回到宫中,有了她们侍奉左右。可公主平日里温柔随和,举止优雅,实在让人无法想象她是如何在冷宫生活的。如今见她这副娴熟的模样,心里更是为她鸣不平。
“你们也吃,都别饿着,往后还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呢。”公主将饭往中间推了推,招呼两位宫女坐下。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半个月,两位小宫女也渐渐习以为常了,每天还互相猜测着今天的饭菜坏了多少,能不能吃饱肚子,扔的多还是剩的多。直至有一天,三人围着小桌正开心地吃饭,门外传来老太监沙哑的嗓音:“皇上驾到——”
三人俱是一个哆嗦,手中吃剩的馒头掉在桌子上。两位侍女赶忙起身退至一旁,文端公主缓缓起身,走到门边行礼。
“皇姐近来可好?”小皇帝进门见到她便笑道,又命身后的内侍奉上一个小食盒,“御膳房今日做的菜不错,我专门命人给你送了些过来。”
“多谢陛下的美意,只是本宫方才已用过午膳,现下并无胃口。”文端公主恭敬回道,目光却忍不住落在皇帝身上,暗自诧异他今日为何穿得如此朴素。
小皇帝并未理会她,自顾自说道:“嗯,朕听说了,皇姐这几日胃口着实不错。朕正准备出宫走走,皇姐不如随朕一起?”
“文端谢过陛下美意。只是本宫没有符合规制的华服,若贸然随驾出宫,怕会有损皇家颜面。”
“无妨,你看朕今日穿的如此朴素,此次出宫就是为了与民同乐。皇姐身上这身就很得体,若是皇姐应允,我们便即刻出发。”
“……文端遵命。”
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宫门走,身后跟着流水似的侍从,皇帝状若无意地说道:“皇姐这是第一次出宫吧?可要跟紧朕,莫要走失了。”
文端公主低头称是,随他到了宫门,宫人们备了一辆质朴的车驾,又拿了金丝软凳放在车阶前。
公主朝着后面看了看,又看了看面前的车驾,忍不住问道:“怎么就一辆车马?”
“朕邀皇姐同乘。”皇帝一挥衣袖,示意公主先上。她犹豫着朝马车走去,几位宫人将她扶住,助她登上马车。
皇帝随后也走了上来,坐在文端公主对面。车厢内有些狭小,公主不自在地望了望四周:“陛下,这辆马车是不是太小了些?”
“此次与皇姐出游,本就为了与民同乐,岂能招摇过市,让人生畏?”
文端公主点头称是,不敢再有疑问,有些局促地挺背端坐在坐垫中央。等二人坐稳,马车便向前驶去。出了宫门,马车摇摇晃晃地走在路上,文端公主攥紧衣摆,偏头躲避着面前皇帝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