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打仗,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阿娘?”孩童闻言难过得几乎要哭出来,仰着头问身旁的妇人。
“办法倒是有,和亲就是一条,把公主嫁到齐国去,两国重修于好,齐国就不会来打咱们了。”
“这个好!”那孩子拍手喊道,“那为什么不把公主送去和亲呢?”
妇人轻叹一声,四下里看了看,压低声音对那孩子说:“因为咱们的文端公主殿下不愿去,摄政王大人又从中阻拦,便只能让无数无辜的将士,去战场上送命了。”
孩子听了,当即气得小脸涨得通红,骂道:“我讨厌公主,她就是个黑心肝的坏女人。只顾自己舒坦,全然不顾咱们老百姓的死活。”
文端公主在旁边听到这番话,浑身一凛,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她的眼前阵阵发黑,强忍着缓了缓,侧头对身旁的皇帝说:“陛……阿弟,我身子不适,头晕得厉害,想先回马车内坐坐。”
说罢她刚要转身迈步,就被冰凉的手死死拉住手臂。文端公主回头,无措地对上皇帝的视线。小皇帝低头看着她,脸上依旧是温和无害的笑意,眼神温柔,内里却深不见底:“阿姐先别走,就快排到我们了,再坚持一会吧。”
文端公主也不好再说什么,强忍着胃里翻滚的不适和头脑间的晕眩,任由他拉着手腕,随着人群迈入慈恩寺的大门。
一拨拨的人自殿内出来,两位沙弥踏出殿门,朝二人双手合十拜道:“二位施主,请入殿内参拜。”
皇帝微微颔首,和公主一同跨过门槛迈入庄严肃穆的佛殿。接过沙弥递来的三根香,对着大佛的金身拜了三拜,将香轻轻插入香炉中。
等香燃毕,皇帝领着文端公主起身离开。走到殿旁,皇帝蓦地止住脚步,笑着问沙弥:“清衣法师可在?我这长姐久居深闺,今日既然来了,也想请法师为她卜算一卦。”
沙弥忙道:“师父在后殿,我来领二位前去。”
文端公主插不上话,只能垂着头跟在皇帝身侧往后殿走。踏入殿门,清衣法师正在蒲团上打坐,沙弥凑在他身侧说明了来意,清衣的眼睛缓缓睁开,从蒲团上站起。
沙弥适时地关门离去,屋内只剩他们三人。清衣法师上前行礼道:“贫僧拜见陛下。”
“清衣法师请起,且为公主卜算吧。”
清衣法师取了签筒来,示意文端公主抽出一根。文端公主百般不情愿,对这冷凄凄的大殿也十分排斥,却又不好拂了皇帝的面子,随手抽了根木签出来递给清衣法师。
清衣法师接过卦签,看了片刻,道:“公主乃金枝玉叶,华贵之身,却自幼贫苦,受尽坎坷。如今时来运转,本是扶摇直上,光芒耀眼之际,却背负成千上万条人命,不得翻身。若是——”
还不等那法师说完,文端公主就上前一把拍掉他手中的卦签。皇帝亦被她此举所惊,蓄满笑意的嘴角猛地落下,不悦地看着她。
文端公主也不理会他阴沉的目光,拂袖又砸了桌上的签筒,竹签哗啦啦散落一地,空筒滚落在地上骨碌碌乱转。
她猛地回头看向皇帝,泪水沿着苍白的脸颊潸潸而下,却依旧昂着头强撑镇定:“好了,你们也不必再折腾了,本宫去齐国便是。”
皇帝的怒火瞬间化为欣喜,接连道了几声“好”,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说:“皇姐深明大义,为大晏化解了眼前的灾祸。朕这就去昭告天下,看那群刁民哪个还敢说你的不是。”
“陛下,我累了。”文端公主轻轻抽回手,垂眸按了按胀疼的太阳穴,无力道。
“那我们这就回宫,你这几日就在殿中好好休息,想吃什么就遣人去告知御膳房,回去朕再拨几个宫女去你宫中侍奉。平日里想要什么就遣人去内务府拿,万事尽管开口,可不能委屈了自己。”
无论皇帝说了什么,文端公主都只淡淡地回一声好,回宫的路上便是倚在马车内不再言语。
回到宫中,皇帝又命亲卫好生护送公主回寝宫,自己则步履匆匆,径直往御书房而去。礼部尚书已在殿外等候,见到小皇帝赶忙上前跪拜。
小皇帝示意他起来,礼部尚书紧随在皇帝身后进入御书房。礼部尚书从袖中取出信件,毕恭毕敬地呈至皇帝面前:“启禀陛下,方才接到齐国来信,他们已经应允了和亲之事。”
皇帝闻言,一直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脸上瞬间绽开难掩的喜色:“甚好,文端公主也已同意前去和亲,你速去筹备着,准备好国书仪仗等事宜,万不可出半点差错。”
礼部尚书领命退下,皇帝又召一旁老太监上殿:“齐国已经同意了此事,你也去命宫人着手准备,拨些宫中禁卫随行护送。另外替我传出消息,命陶陵山庄那边也派些高手暗中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