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安静得可以听到每个人的呼吸,所有人目光紧随公主的脚步移动。侍女小心地走到她身边,试探着抚上她的背,蹲下身轻声问:“殿下,您还好吗?”
顺着向她低垂脸上看去,文端公主埋到锁骨下的面容布满晶莹泪痕。侍女吓了一跳,正要问她,却被公主的眼神立刻制止。侍女犹豫了一下,紧紧握住了她垂在一旁的手。
那老妪早已吓得汗如雨下,冷汗津津贴着后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殿下恕罪,是草民唐突了,还请公主责罚。”
文端公主将头埋在阴影里,虚虚抬手,朝她的方向安抚:“不必,本宫想自己安静片刻,你们不必再请罪了。”
屋内的众人纷纷应下,远远退在房间的最左侧,不敢往她这里看。文端公主垂头闭眼,将身体缩进右侧的角落里,寻求片刻的心安。
再次睁眼,她的手还被侍女拉着,回头望去,所有人都离她们远远的,好似中间隔着一段遥不可及的距离。文端公主心头涌上一阵夹杂着酸涩的慌乱,却对那道无从消弭的隔阂束手无策。
正在屋内的气氛凝结至寂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大门被骤然推开:“有官兵朝这边来了,快走。”
侍女赶忙扶了公主,守卫将她们护在中间,拉扯着她逃向小屋后门。文端公主在推搡中将头抬高往回看,那张被毁掉的画作在桌上被风掀起一个角,一束光亮透过高窗恰好投射其上,空中的尘烟在光束中袅袅升起,旋转飘扬。
她的眼角不觉落下一行灼热的泪,顺着脸颊流至脖颈,最终消泯于衣领间。出了后门,迎面扑来呛人的冷风。那些官兵似是早就知晓他们藏身此处一般,竟直直朝着他们追来。
所有人立刻反应过来,他们中怕是出了内奸。若不尽快找到此人,哪怕躲到天涯海角也会立刻被找到。将军强行拉回镇定,飞快想着应对之策。
他不动声色地朝亲卫们递了个眼神,让他们趁乱让出空隙,自己则进去一把拉过公主,和亲卫们迅速转进了另一条路。
一片混乱之中,他们这番动静倒是暂时无人发现。届时到了安全的地方,他留下的人会向众人解释此事,只说将军已经兵分两路,各自藏匿,待日后再行会合。
逃至山林中,一行人才方得片刻喘息的机会。文端公主依在树旁站稳,抬头望去,面前仅剩寥寥数名护卫,连将军在内一共八人。她的两名侍女方才都没能带上,置身于荒寂山林间,她心中愈发感到凄凉。
“殿下若是一会肚子饿,我让他们给你打些鸟来吃。咱们先在山上躲几天,比较安全。”将军安慰道。
“有劳各位了。”公主神色黯然,轻声回应。
在山上浑浑噩噩躲了两日,时而半饱,时而挨饿。晚上山间寒凉,凌晨雾气弥漫。她时常抬头望这仿若无边的晴空,又时而低头看脚下层层叠叠的山林,是深宫那方寸大小的土地不曾有过的模样。
入夜,文端公主从地上起身,下定决心朝山下走去。大街小巷都是漆黑死寂,没有一丝人气,整个封州如一座死寂的空城,与她那日出宫看到的景象大相径庭。
那些为护她身死的战士,被叛军伤害的城中百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不能再因为她害死更多人了,她想。她的绣鞋一步步踏过泥泞的路面,衣摆随风而舞,朝官府的方向走去。
季倾和祝失等人这些天也在各处躲藏,衣衫灰扑扑的,脸上也抹了土泥,往干枯的草丛里一钻能躲好久。季倾跟三个师兄师姐练就了蹲着睡觉的绝技,此刻正在草丛里边蹲边睡。
祝失的毒已经被郑怀盈解了,几人刚从叛军手中脱身,郑怀盈就把自己身上的瓶瓶罐罐全倒了出来。这些玩意儿都是从毒娘子那里拿的,她也没留意都是什么,翻找之下还真有一瓶那'催命符'的解药。
祝失蓦地听到脚步声,迅速自浅睡中睁开双眸。郑怀盈和刘疏简也随后睁开双眼,紧紧盯着道路的尽头。
一位身形瘦削的女子从远处越走越近,表情木然。三人瞬间激动起来,那女子赫然就是多日遍寻不见的文端公主!
“她这是在往官府走?”刘疏简趴在郑怀盈身边咬耳朵。
“怎么回事,公主身边怎么连个护卫都没有,她不是跟着将军那路走了吗?”郑怀盈用胳膊肘撞了下旁边的祝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