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是不想过安稳的日子,想通了准备报仇,那就更要离他远点。”孟遇自顾自不停絮叨,手中的刀却不停,腿后弯的骨头剔完了便转而开始剔她小腿。
“他爹就不是个什么好货,当年还出卖了世子,我看这小子如今这副模样,比起他爹来也好不到哪里去。”
祝失沿着山路回到小院,刚到门口,那只小白蛇就倒吊了下来,凉凉的眸子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不是孟遇,它不耐烦地嘶嘶叫了两声,又将脑袋收回门楣上了。
他抬手将门推开,迈入空荡荡的院中。那小白蛇还在暗处盯着他,悄无声息紧随在他身后。祝失先在院中一寸寸找寻,屋前屋后寻了个遍皆未果,便紧接着要往小屋里走。
一道白影从暗处窜出来挡在门前,一双冰冷的眼睛怒视着他,压低声音不断嘶嘶警告。祝失同它对峙片刻,继续上前要将屋门推开。
白蛇的身子骤然绷成雪白如银织的弯月,猛地发难朝祝失飞来。他将身子一偏,白蛇扑了个空,蛇尾尖尖在下坠时却勾上他的臂弯,蛇身灵活地往上荡起,转瞬间已如流水般顺着胳膊往上缠绕,头一张露出两枚尖利的牙,歪头就要咬上祝失的脖颈。
祝失一把擒住白蛇的上段,上身顺势后倾,将它从手臂上扯下。白蛇又偏头来咬他另一只手,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很是难缠。
在尖牙即将咬上他掌心时,祝失手中另一道绳索游走开来,比这白蛇的身法更加诡谲。红绸一圈圈卷上蛇身,湿滑的蛇又从绸缎中荡开,白走红随向上攀缘,一路不停扭转缠绕。
柔软坚韧的红绸如雨似绵,铺天盖地将白蛇笼在这小片天地之中。白蛇执拗地要与它一决高下,卷着随它往上疾走,终于那绸缎见了头,白蛇心下一喜,正要高高跃出它的包围,红绸穷尽出骤然竖起一排细密的银针。
跃起的白蛇躲闪不及,腹部正正挂在几根银针上,一路划开几道翻着皮肉的白痕,几片染着血的银亮蛇鳞还残留在针尖之上。白蛇重重摔落在地,朝祝失露了个怨毒的眼神,便飞快地拖着重伤的蛇身逃走了。
他又在门口略等了等,见没了其他东西来阻拦,祝失立即推门而入。卧房,厨房挨个找遍,仍旧没有见到那株药草的踪迹。他脚步顿了顿,决定退而求其次,转而去翻架子上堆放的古籍。
果然不出所料,这些古籍中大多都是些呈国的功法秘辛。他指尖微微抖着,心下不免多了些悔意。昨日就不该放她先回来,也不知孟遇有没有对她说些什么,更不知她如今又相信了几分。
将堆叠的书卷一卷卷翻过,终于在一本被压在底层的古籍中,找到了药草相关的记载。他挨页小心翻看,一面泛黄的纸张上赫然绘着一株灵草,与他记忆中的分毫不差。
“碎叶草……叶色淡青,叶缘似碎齿,味甘气清苦……生于严寒处,性喜阴湿。”
祝失指尖一顿,脑海中瞬间想到了那处仿陶陵山庄的冰湖。严寒湿冷,雾气浓重,莫非是那处湖心小丘?他猛地将书卷合上放归原处,转身踏上回去冰湖的路。远远便看到季倾和孟遇二人仍在冰面上,他便小心绕进一旁的树林中,兜了个大圈从另一侧飞至小丘。
在上面没找一会,便看到中央果真生着一株奇草,草叶泛着淡青,叶缘透着细碎的光亮,散发出极淡的清苦香气。整片冰湖之上只有此一株,又生的极好,想来此草是孟遇不知从何处寻得,专门移植到此处,每日悉心照料养成的。
不过孟遇宝不宝贝这株草,又与他何干?孟遇并非他师长,季倾却是他师妹。祝失大步向前,转瞬便掠至碎叶草身侧,弯腰将它连根拔起,拢在袖中后快步离开。
那边孟遇还在为季倾刮骨,祝失人便不知从何处冒出,不由分说将手中的药草塞进她口中。见季倾一脸惊愕不解的模样,他又嘱咐了句:“赶紧咽了再说。”
季倾向来很听他这个师兄的话,一仰脖就把它硬吞下肚。片刻之后四肢百骸果真不怎么痛了,还不等她惊讶,一旁的孟遇冷不丁开口:“你方才拿的那是什么?”
祝失柔柔一笑,无辜道:“没什么,药草罢了。”
“是那个我养了好几年才种活了一株的药草吧。”
季倾闻言傻了眼,看了眼祝失,又看了眼孟遇,恨不得立刻扣着嗓子把那株草吐出来,重新栽回地里去。
孟遇缓缓起身,似要动怒的神情忽然变得无奈,又掺着几分好笑:“你这浑小子胆子大得很,我养了好多年的宝贝都敢偷。不过方才你绕路过去,我便早已知晓。这药草我留着倒也没什么用处,给这丫头解痛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