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蒂的双手攀上安妮瘦削的肩膀，接着环住她纤细的脖颈，身体靠近安妮，直到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

我想我只能独怀余梦

梦想我曾无比珍惜的蜜月旅行

还有我们想要的一室一厅的公寓

还有我们打算的其他愚蠢的计划

我想我只能独怀余梦

“亲爱的，放轻松。”贝蒂轻笑着说道，她感觉到安妮的肢体有些僵硬。她的头靠在安妮的颈窝间，呼吸打在安妮的锁骨上，感受着安妮不同于男人的，那样柔软、纤瘦的身体和有起有伏的曲线。

“贝蒂……”安妮的声音透出一丝局促和不安。

“放轻松，没事的。”贝蒂靠在她的怀里说道。没人会在意两个女孩在一起跳舞，她把这句话吞进了肚子里。她闭上眼睛，“再抱紧我一些。”

我明白，你的心早已远去

但于我而言，我还是像从前那般爱你

我想我只能独怀余梦

不会有朋友等着扔鞋子撒米粒

我感激你陪伴我的美好时光

我想我只能独怀余梦

安妮如贝蒂所愿，把她抱得更紧了。她们的身体紧紧地贴合在一起，仿佛两人之间不存在任何间隙。安妮总是如她所愿。可她知道事情不能总是如她所愿。比如说，将这个时刻化为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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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该死！”

又过了一周的时间，现在是1943年3月13日，星期六的上午。当其他女孩结伴去市区消遣，或是呆在旅馆里聊天、打牌时，一向喜爱玩乐的贝蒂独自一人闷在房间里，为了下周的测验而啃书本。书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让她眼冒金星，她完全静不下心学一个字。

本来在飞行训练时应付老男人怀特的挖苦就已经足够让她烦心了。中尉约迈亚·怀特，一个固执、保守又言语刻薄的老头，是她这周分配到的飞行教练。他是最难相处的教练，每一个分配给怀特的女孩在训练途中都被他不分青红皂白地骂过，以及不同程度地挖苦过，“天杀的女人！”是训练时他必说的一句话。

就在前天的航行训练结束，二人降落后要从飞机上下来时，怀特向贝蒂表示他对这次她的训练表现颇感满意。

“好吧，姑娘，我得承认，这次你的确干得不错……不过我还是觉得你对于做饭啊，洗衣服啊这种家务活会做得更好。这本就不是适合你们女人做的事。”

贝蒂永远不会忘记怀特这番“夸奖”。如果可以，贝蒂很乐意跟这老头动一番嘴皮子功夫，只可惜在她脑海中涌起的无数个恶毒的字眼，在他面前，在现实面前，只能化作一声：

“好的，长官。”

不止是怀特，贝蒂也一直对平日上的理论课感到苦恼。那些该死的数字、密码、天文和航海学的术语……虽然她对飞行的热爱胜过一切，但这不代表她在把这些枯燥乏味的理论和数字塞进脑袋时也能甘之如饴。可学习这些正是她成为更好的飞行员，成为人们眼中配得上“飞行员”字眼的女性的唯一途径，无论如何她都绝不能搞砸。

每个科目都有需要达到的分数。一旦测验的分数不过关，她就会被刷掉，然后只能灰溜溜地回到她堪萨斯的老家去，整天混日子——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没人会在机场正式聘用女人做飞行员，而她不能靠在父亲朋友开的机场打零工维生，更别说她根本无法想象没有安妮和飞行的生活。她和所有女孩们一样，从全国各地来到这里，只有一个目的：实现自己的梦想。许多女孩为了加入WFTD这个队伍，押上了自己所拥有的为数不多的一切——家庭，学业，婚姻。有些女孩毅然离家出走，有些女孩不惜和自己的父母决裂，有些女孩甚至甘愿放弃她的丈夫和孩子，也要来到这里进行秘密训练，耐心地等候被世俗承认的一天。人们无法接受女人能够担任飞行员的事实，认为这不是女人力所能及的范围，他们觉得女人“太娇弱”、“太感性”，身心相比于男人有所欠缺。因此，她绝对不能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这个堂堂正正在空中飞翔的机会。

“早，贝蒂。你复习得怎么样？”

这时安妮刚梳妆完毕。她见贝蒂一副烦躁不已的模样，脸上写满了担忧。

“早，安妮……”贝蒂挠挠头，没有直接回答安妮的话，“……你不用担心。不管怎样，我会过关的。”

“我真希望我能留在这里陪你，”安妮在贝蒂身旁坐下，一脸为难地看着她，小声嗫嚅道，“可是，汤米要来了……”

先前安妮和汤米打电话，汤米说会在这周的周末，也就是今天坐火车来看望他数月未见的妹妹。火车会在下午一点半抵达休斯顿的火车站。

“我没事的，你尽管去见汤米，别小题大做。”贝蒂不耐烦地挥挥手，“不过，等你见到了汤米，别忘了替我问好。”

贝蒂其实也很想再见汤米一面。要不是这个该死的考试，她就会和安妮一起去见汤米，然后三人好好地聚上一回了。她和安妮、汤米三人从小到大都玩在一块，汤米是她最亲密的男性朋友。以前还在上学的时候，安妮的大哥本就总是拿她和汤米开玩笑，说以后她们两人应该结婚，但她和汤米彼此都心知肚明，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安妮点点头。“我会的。再见，千万别太累着自己了。” 临走前，她亲亲贝蒂的额角。

贝蒂目送安妮走出房间。她的额上仿佛还能感觉到安妮嘴唇的柔软和温度。平日里她们之间的这般举动时常会让其他女孩感到惊讶，不知道她们二人关系的女孩还以为她们是姐妹，而知道关系的女孩只会把它当作她们极为亲近的证明。当然，除了和安妮颇为亲密的那个叫安琪的女孩，对此总是持有某种暧昧又怀疑的态度……

她懂什么？

贝蒂冷哼一声，在心里轻蔑地想道。

她什么也不懂。

所有人都是一样，什么也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