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毕,柳稚萦理了理衣襟,深呼一口气,冲着鬼域中最是华丽,最是辉煌的高耸建筑喊道:“季晚枫!你出来啊!我知道你在家!”
和景曜在窗边吹风的季晚枫听到这挑衅的话,笑眯眯的眼眸中提起一丝认真:“殿下,人家都叫阵到家门前了,不如出去会会?”
柳稚萦吼完,等了片刻见无人应声,拉着温恭明转身便走,却迎面撞上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抬头一看,只见那黑衣鬼王笑道:“神舞真君方才唤我?”
面前冷不丁冒出一个人,柳稚萦一颤,但随即调整好了气势:“是,我们就是来找你的!”
季晚枫覆手,歪头一笑:“何事?”
柳稚萦叉着腰:“还人!把燕子姑娘还回来!”
季晚枫哈哈笑了两声:“敢问神舞真君,燕子姑娘和你是什么关系?要用‘还’的?你与她非亲非故,还,是要还到哪里去?”
柳稚萦脸瞬间通红:“你,你少管!总比待在你这□□身边好!”
眼见二人又要斗嘴个没完,温恭明凑到柳稚萦耳边小声嘀咕:“柳大哥,我们是来找燕子姑娘的,可别忘了正事!”
柳稚萦闻言清了清嗓子:“总之,你快点把人交出来!否则就让你这鬼域尝尝我破徽的滋味!”
季晚枫深觉有趣,立马做出招架的姿态:“放马过来!”
“哎,怎么又打?别打啊!”
温恭明此时无法力傍身,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
柳稚萦唤出破徽,势在必得。
“住手。”
景曜开口,身边还跟着有些懵懂的燕子:“燕子姑娘在此,你们领了人就回去吧。”
扔下一句话,景曜转身离开。
温恭明愣在原地。
匆匆一面,匆匆又要分别。
柳稚萦比当事人更为激动,抱着破徽吼道:“愣着干嘛啊!忘了你是来干嘛的啊?”
被柳稚萦点醒,温恭明忙乱道:“等等!”
景曜脚步一停,却并未转身。
“你……你……”
温恭明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景曜等了他片刻,再次挪动脚步。
“哎呀!”柳稚萦抢步上前,“刚刚你不是想问太子殿下为什么要跟……要成亲吗?怎么现在成了锯了嘴的葫芦?”
景曜闻言猛地转身。
脸瞬间烧的通红,温恭明结结巴巴道:“不……是,我没有……”
景曜质问:“我何时要成亲了?”
不等他辩解,景曜似乎想到了什么,双颊飘上一抹绯红,埋怨道:“……不知羞。”
贸然领到一句埋怨,温恭明心里一万个不乐意起来,倒有了几分争辩的勇气:“我不知羞?你才不知羞!明明身兼阻止魔尊再临的大任,却自顾自跑到鬼域来,难道你就很仁义礼智信了吗?”
景曜气急反笑:“对。我不知廉耻。实话告诉你,我身上担不了那重责任,我就是魔!你以为你们天庭你的天帝就是什么好东西吗?明明让你领旨下凡,却不肯将实情全盘托出。借着什么天下苍生的名义,不告诉你其中的厉害,脏活烂摊子全扔给你,就是你口中的仁义礼智信了?”
温恭明不甘示弱:“那你比你好!你就一点都没骗过我吗?你就全盘托出了吗?你若是信任我,为什么也把我蒙在鼓里?还是说你心里从来没有我,从来没把我当自己人!”
“我……”
景曜一时语塞,但随即转过神来:“……有些事不让你知道是为你好!不清不楚尚能浑水摸鱼装傻充愣,若是你真的明白了我所历我所想……你还是不明白的好。最后奉劝你一句,天庭没什么好人。”
温恭明突然笑了:“匪夷所思!你当着柳大哥的面跟我说天庭没什么好人?简直是胡言乱语!”
停顿几秒,温恭明似乎想到什么,推测道:“难道你是想离间我们?”
此言一句,周遭的空气瞬间冷了三分。
一直在旁边抱臂看热闹的季晚枫都不禁蹙起了眉头。
这句话太重了,重到像一座大山直接横在了二人中间。
景曜满脸不可置信,眼神都发了直,末了他只觉眼眶湿润,眼球微微颤了颤:“你就真的不记得我一点好?”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温恭明垂下头,双齿深深嵌入嘴唇。
脑海中不断闪过的不仅是同生共死的回忆,还有昔日寻常日子中的拌嘴打趣。
脑子里一片空白,说不出一句话。
攥紧的双拳,指甲嵌入肉里。
良久,温恭明转身离开,阔步在冥河水边越行越远。
柳稚萦出声呼唤:“明老弟!”
瞪了季晚枫一眼,对景曜行了礼,柳稚萦带着燕子匆匆追上温恭明的脚步。
望着三人渐行渐远的身影,季晚枫三两步晃到景曜身边,观察着太子殿下的情绪,语气轻快试探道:“唉,小孩子就这样。外面的人给一颗糖,略施一点好处,就全然忘了回家,也不记得家里人对他的好……跟我那傻弟弟一样……”
“走吧。”
景曜声音很轻,脚步轻碎,化在冥河的冷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