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皇帝。”她忍不住咒骂。
守城的官兵听到这声咒骂,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姑娘您还是速速离去,莫要在此处喧哗,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她没有再流连,出了宫门后在一闹市买了一幅地图,身上的衣服也过分华贵,随意进了一家裁衣店,买了一套素净点的衣裳,换上之后当掉了华服,换了不少银两。
镶都城没有宵禁,即便是夜间也灯火阑珊,市列珠玑。
看了会地图,她原本想回到当时被心之花射中的地方,看下自己的马匹和行李还在不在,却被铜锣和叫卖声吸引。
“走过路过瞧一瞧嘞!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不是我吹牛,这只灵鸽受高僧点化,能文能武,精通小曲儿,大伙儿想不想听它唱上一段儿!”
围观的百姓在一旁起哄,“吹牛!看着只是一只普通鸽子嘛。”
“哈哈哈哈哈!唱一个,唱一个!”
“各位客官听好了!”
二胡声响起,那只白鸽羽毛稀疏,锋利的爪尖被磨平,一只爪子被绳索牵住,它双眼垂泪,扯着嗓子高歌:“正月里~正月正~家家门前挂红灯~小寡妇门前无灯挂~”
人群里传来嬉笑声,李凄清赏了一个铜钱,叹息道:“唱的还不错嘛!”
刚想走,就见那白鸽朝向她,唱的声泪俱下:“我是被雾困住的白鸽~喉咙里的血,凝成无声歌~世间万种苦,独我享千种~凄清啊~凄清啊~若再不救我苦楚,翎雪就把你血肉嚼,血肉嚼……”
李凄清:“……”翎雪你好毒。
也不知道它经历了什么,被搓磨成这幅模样,再没有当时的灵性,羽毛也暗淡无光,不像之前那般油光水滑,不怪她没有认出来。
她朝翎雪挥了挥手,面露笑意,喊道:“翎雪!本小姐救你出风尘,那你也得唱点好听的呀!”
翎雪见被认出来了,更是喜极而泣,眼泪流个不停,扯着嗓子唱了一堆赞词。
李凄清正想上前向老板买下翎雪,没想到一摸钱袋子,竟是被偷了去。
左右观望了一下,正好看到两个十岁左右的孩童拿着她的钱袋子朝一条小巷跑了。
“翎雪,你等我回来替你赎身!”
她随后也钻进了那条小巷。
自从剜去心之花,她就感觉体内有用不完的力气,跑起来也身轻如燕,没一会就追上了那两个小兔崽子。
两孩子蓬头垢面,一男一女,男子被抓住后也不卑不亢,“抱歉,我们实在是太饿了。”
他将钱袋子递给李凄清,“还你,可以不要报官吗,我们再也不敢行此苟且之事。”
女孩子胆子小,躲在男子身后不出声,伸出个脑袋怯生生地看着李凄清,脆声:“对不起,姐姐,可以原谅我们吗?”
李凄清接过钱袋子,数了里面的钱,没有少一分。
她心里还念着翎雪在戏班子受苦,没有闲暇与两个孩子纠缠太久,索性就此作罢。
没想那男童看着她身后,突然爆喝一声:“快跑!”
李凄清转身一看,几十个官兵出现在这条小巷子,不会是狗皇帝反悔,派人来抓她回去的吧!
她跟着两孩子拔腿就跑,穿了几条小巷后还是被官兵抓了起来。
那些官兵认出了她的模样,将她放了。
“你们不是来抓我的?”
“圣上有令,不再追查您的消息。”那官兵指着两小孩,“我们是来抓这两小兔崽子的,城中商贩的货物时常被偷拿,这两是个惯犯了。”
男童见势不妙,当即抓住李凄清的裙摆,喊道:“娘,你不能不管我和妹妹。”
他给女孩子使了个眼色,女孩子也抓住她的裙摆哇哇大哭,“娘,以后我和哥哥会乖的……”
李凄清眼尾抽了抽,一指自己,正色道:“我看起来像两个孩子的娘?”
那官兵一挠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他从来没见过这般倾城姿色的女子,瞬间脸红了起来,嘿嘿直笑:“这……您长的这般……不好说。”
“你是说我十多岁的时候便生下了孩子?”
“百姓皆是如此。”
李凄清差点忘了古代的人都是很早就生了孩子,她正了脸色,肃然道:“她们两个不是我的孩子,事实如何,你们可以将她两带走后查实,若无其他事,小女子便告辞了。”
男童眼里瞬间慌乱起来,急切道:“求您带我们走,被他们带走,我们都会死的,如果帮我们两个还了债务,我们可以给你当牛做马。”
女童嗯嗯了两声,点头如捣蒜。
李凄清弯腰摸了下女孩子的头,柔身:“我现在还有一堆烦心事要去处理,如果你们是孤儿的话,还是跟这位官兵走吧,至少,去福田院,不会让你们再食不果腹。”
云国兵强马盛,每个县群都有设救济机构,更何况是云国的都城镶都。
离开巷子后她回到了翎雪表演的地方,没想到那里却起了一场大火,瓦舍连接烧了几座。
她抓住一个路人急切地问道:“刚刚在这里表演的戏班子呢?!”
“害,别提了,那班主不知从哪弄来的烟花,一点就炸,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呢!”
“那只会唱小曲的白鸽呢?!”
“不知道,估摸着也死了吧。”
李凄清僵在了原地,失魂落魄,她真是太没用了。
如果小和尚知道翎雪死了,一定会很难过……
镶都城出城口。
翎雪昂首挺胸地站立在无心的肩头,尾巴被烧的黝黑,不住用头去蹭他的侧脸。
它叽叽喳喳个不停:“主人,翎雪就知道,您一定会来救我的……您看起来怎么这么虚弱,我们这是要回菩提自在山?主人,刚刚我见到了那个坏女人!她欺骗了我幼小的心灵,下次见面,我要啄掉她的鼻子,凄清啊~凄清啊~翎雪把你血肉嚼~”
“六月里~沉闷闷~隔壁哥哥来借针,小姑子说我有私情~”翎雪在戏班子里成日里的挨打,唱小曲儿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无心蹙眉,这歌听着很怪。
“翎雪,何处习得?”
翎雪咯咯直笑,“那个已经下地狱的班主。”
“莫再吟唱此曲。”
“好的,主人。”半晌后,翎雪情不自禁高声,“小寡妇房中泪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