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镇西边有座山,名字叫做兴海山,山上天然生长种类繁多的各种灵植,且大多可采,故而甘棠决定亲自上山采寻。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这007不但一路上尽说些打退堂鼓的话就算了,还扯些吓人的话。
“再说你自己不也说了咸鱼镇一切太平,我这干的又不是非法的事,有啥好担心的,你是不是就是想着偷懒睡觉007!?”
“哪能啊宿主,我就是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不知为何,”007为自己争辩道,它才不是胆小偷懒呢,“不过宿主说的极有道理,007誓死相随。”然后电子屏上换了个奋斗的燃烧表情。
甘棠暗自腹诽这个戏精系统,被它逗笑后撒开手,“行了行了,到时候还得靠你那《玄真域灵植大全》来帮我分辨各类花草呢,走啦。”
兴海山里灵木参天,山间灵气氤氲,放眼望去漫山遍地的奇珍异草。
光线穿过垂天而落的古藤,在灵气雾霭中拉出千万道金色的丝线,宛如神女遗落的纺线,将林间悬浮的微尘与光屑密密缝织。
脚下的积叶厚达尺余,踩上去竟泛起幽蓝的微光,那是千万年古木凋落的灵叶所化,踩踏间沙沙作响,荧蓝的孢子如星尘般腾起,绕着垂坠的裙摆流转片刻,又温顺地落回暗处。
一片淡红的光晕吸引了甘棠的注意。
不远处的断木上,攀附着一种火红藤蔓,其表皮赤红如熔岩,隐隐有金红色液体在透明的导管中奔流,偶有叶片轻颤,便发出玉石相击般的清越鸣响,与远处山涧的轰鸣应和着。
“宿主,这是具有活血化瘀功效的‘龙血藤’,是一味昂贵的灵植呢。”007翻阅一通《玄真域灵植大全》,找到与断木上所生植物一样的那一页。
“昂贵灵植,那允许私采吗?”
甘棠发现这龙血藤分布之地周围遍布细小的碎石,未长任何杂草。
“书上所写是允许私采的,”还未等007说完,甘棠就踩进碎石铺成的小路上,准备用镰刀采集龙血藤。
“宿主且慢!”
电光火石之间,那火红藤蔓通电般燃起光亮,灵气充沛贯穿植体经脉,对入侵者放出闪电,霎时间噼里啪啦的响声不绝于耳。
那电光毫无章法地无差别扫射,脚边的碎石子被击中,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其碾碎成齑粉。
甘棠吓得连连后退,缩头缩尾地逃窜,抱着脑袋飞速退出那片区域。
一股焦味传来,她低头一看,裙角不知何时被点着了,冒着难闻的白烟。
撤到安全区域后,甘棠用手使劲拍打了好一会那火才消下去。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得极快,真是有惊无险,还好背篓里刚刚所采灵植没有掉落在内,不然这一下午真是白忙活了。
她折腾出一身汗,折袖擦了擦额头,“007,这是怎么回事?!吓死我了!”
“我刚刚话还没说完呢宿主你人就没影儿了,”007解释道,“这龙血藤虽不限私采,但因其灵韵生性嗜血刚烈,凡靠近者都会触发攻击,书上说它生长之地周遭一圈遍布碎石,便也是它放电袭击时所致。”
“原来不限采是因为不好采啊。”
甘棠是个惜命的,她席地而坐,把背篓抱在怀里,清点今日采集到的各种灵植。
主要是前边遇到的灵植大多脾性温和,所以见到龙血藤时她先入为主地认为这灵植也和先前的一样,容易采撷,没想到差点被狠狠教训了一顿。
月见草、玉髓兰、灵蜜果... ...
清点一番,甘棠觉得这龙血藤不要也罢,她再寻其他便是,估摸着还有个把时辰太阳才下山,甘棠决定再在山上逛逛,找找还有没有其他便采的可入药作食的灵植。
结果刚走还没两步,本来阳光明媚的天气忽然天色大变,乌云层叠,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狂风大作,地上的尘土草屑沙砾被卷的纷纷扬扬,呼啦啦往甘棠脸上刮。
这下不用007提醒,甘棠自己都觉得诡异,得立刻下山了。
不远处突现一团黑红的魔气映入眼帘,脚下猛地一顿,甘棠预感大事不妙,弯下腰顺势躲进了旁边半人高浓密的草丛里。
伴随着拔剑出鞘的声音,一道寒光晃眼,甘棠大气不敢出,透过叶缝屏息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素色衣袍的男子持剑打斗,出手利落,一气呵成,透着浑然正气。
那道素白身影如鹤掠长空,剑光所过之处,连昏暗的暮色都被切割成凌厉的碎片。
那魔物已是穷途末路,发出困兽般的嘶吼,利爪扫过之处古木尽折,却连他一片衣角都沾不上。
此人功力颇深,长剑卷起一阵迅疾有力的风浪,甘棠藏身的草丛被吹得折下腰,毫无疑问,她暴露了。
你们打就打,别过来啊!怎么还把草都吹弯了!
甘棠觉得自己倒霉透了,倒霉到姥姥家了。
那魔物极其敏锐,捕捉到草丛的动静,快得像濒死的毒蛇般循声扑来,甘棠区区凡人之躯完全反应不及,她浑身僵住,来不及躲避。
眼前忽有霜雪掠过。
她颤巍巍地睁开紧闭的双眼,下一刻捂住了嘴巴。
魔气显形后是狰狞的人身兽面,它定在离甘棠一指宽的距离,五窍冒出浊气,喉间被一柄长剑所穿,那玄衣男子汇入灵力,反手一剑将魔气粉碎,黑雾瞬间消散成缕。
得救后,甘棠刚站起来欲向那男子道谢,哪成想对方身形不稳,闷哼一声,单膝重重跪倒在地。
他握剑的右手,指节骤然用力到发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根根浮现。
随即,一股不祥的、肉眼可见的苍白寒气,竟自他握剑的手腕处急速蔓延,顺着手臂向上攀爬,所过之处,皮肤下隐隐透出冰裂般的淡蓝色纹路。
长剑“哐当”脱手,落在石上,发出清越却令人心颤的鸣响。那柄除魔的神器,竟也瞬间蒙上了一层白霜。
沈知寅强撑着想要站起,却终究抵不过体内肆虐的寒毒,整个人向前倾倒。
玉簪松落,墨发散了几缕在颊边,遮去了他蹙起的眉峰。
她吓得后退半步,却见他并未摔得狼狈,而是以一种近乎安详的姿态侧倒在地,霜色衣袍铺展开来,如同冰雪雕成的神像在尘土中碎裂。
即便失去了意识,那张脸依旧俊美得不染凡尘,只是眉心死死蹙着,仿佛在忍受极大的痛楚。
冷汗顺着挺直的鼻梁滑落,在苍白的脸颊上留下一道脆弱的水痕,透着一种令人心颤的、易碎的圣洁感。
甘棠死死咬着下唇,手心全是冷汗,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
她有点怕,怕那魔物还有残念,也怕这陌生的强大剑修,更怕他周身那异常渗人的寒气。
这男人方才还如九天谪仙般一剑除魔,此刻却像块即将消融的冷玉,倒在了枯叶堆里。
甘棠犹豫了很久,终于蹑手蹑脚地挪过去,蹲在三步之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他垂落在袖外的指尖——
冷得像冰。
她倒吸一口凉气,还是哆哆嗦嗦地解下了自己的外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