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大仙请您跟我过来。”
甘棠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咬牙切齿地抓住沈知寅的袖子,把人往屋里带。
还从未有人敢对他这般无礼。
沈知寅不耐地看向被抓皱的衣袖,脸色不好看,但终是忍住了施咒教训人的冲动。
摊开纸,甘棠拿起笔在上面写写写,因为这儿用的是毛笔,前世并未学过书法的甘棠写出来的字歪七八扭的。
有些地方下笔重了,墨水多了,晕染得很难看,像一滩凌乱的污渍。
火速写完后甘棠把纸举至沈知寅眼前,沈知寅眨了眨眼,不为所动,问她。
“这是什么。”
“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你不识字吗?”
没钱的沈知寅相当于给甘棠的坏心情火上浇油,她真懒得和这知恩不报的家伙废话了。
沈知寅凑近盯着纸面上的内容,一副看的很认真很仔细的模样。
然后这个仿佛看的很认真的人说,“你字太丑了,看不懂。”
靠。真是我靠了。
甘棠许愿她能学会把人变成面团的法术,然后她要把眼前这个男的变成一团面团,狠狠在案板上捶上个三天三夜。
“欠条。借款人甘棠,欠款人也就是你,你叫什么名字?”
把笔递给男人,甘棠咬牙切齿催促他签字,“签字画押吧。”
“归云巅剑宗弟子沈知寅。”
沈知寅当然不是拿不出这点钱的人,只不过是现下钱袋丢了,再者要看他愿与不愿。
“我没让你给我找郎中。”
沈知寅转了转手里的毛笔,就是迟迟不落笔。
“这钱不能算我借你的。”
“?”
甘棠被他的话整的一愣,这什么神人逻辑?
果然她就应该让这什么沈知寅在山上冻死饿死病死被狗咬死,而不是现在在这里要把她气死。
“宿主,这人也太贱了吧!”
因为有第三个人在,为了不暴露自己穿越的身份,甘棠一直没有搭理在一旁义愤填膺的愤怒团子007。
此前系统在耳边啰哩吧嗦讲的啥她没留意听所以不知道,但此时此刻甘棠觉得007所言妙哉,十分中听,故而她顺口就力挺道。
“此言极是!”
话音落下,沈知寅狭长的丹凤眼一下睁大了,抬睫看向上一秒还怒气冲冲的女子。
“不、不是说你!”
甘棠反应过来自己不小心嘴快接了007的话,赶快改口否定。
然后她就看见沈知寅露出一副“你继续,我看你演”的表情打量着自己。
见硬的不管用,甘棠开始使软的。
“但我那药钱的的确确是花在你的身上啊,你是不知道你当时身上全是蓝色的纹路,像放进冰箱里冻了两年的鱼,拿出来还冒寒气那种。”
“吓得我以为你要没命了,大晚上跑了大半个镇子给你找的最好的郎中。”
甘棠敢说她这形容这比喻绝对没有夸大化,所以她当时是真的关心他怕他死了才跑了两条街为他找来的医生。
听见对方说为了救自己连跑两条街,沈知寅感觉心脏里好像有根小刺,突然扎了他一下。
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转瞬即逝。
“冰箱?”
沈知寅咬文嚼字的功夫可真行,对上他疑惑的眼神,甘棠连道,“就冰窖,我们老家话喊冰箱。”
“再说,你刚刚不是说你是什么巅的剑宗弟子嘛,你就不怕我找上门去,不怕毁了你们宗门的名声,不怕你师傅责罚于你?”
甘棠觉得这也许是能制住沈知寅的把柄,于是又开始激他签字画押。
沈知寅被逗笑了,他弯唇哼笑出声来,甘棠觉得他欠揍的要命,奈何打不过。
“是归云巅。”
“还有,我师傅早死了。”
师傅死了还笑的这么得意,神经病吧。甘棠在心里骂他。
“那你们门派里总有什么长老啊之类的吧,你就一点不担心啊?”
甘棠继续弱弱地威胁。
沈知寅自己就是掌门,主持宗内大小事务,他行事磊落,言行端正,严于律己,加上天资聪慧,能力出众,年纪轻轻就修炼至宗师级别,坐上了掌门之位。
宗里其他长老都对他赞赏有佳,全宗派上下无一人敢非议他。
这样一个天赋异禀站在神坛之上的天之骄子,很难不高傲,很难不自视清高。
所以他自然看不上这个在咸鱼镇里偶然碰见的、毫不起眼的甘棠。
“你一个乡野小民,懂得倒是多。”甘棠觉得沈知寅舔下嘴巴应该能把自己毒死。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某位剑宗仙长小瞧人了呢。”
屋外突然飘来一阵令人垂涎的香味,两个针锋相对的人被这香气转移了注意力,不约而同吸了吸鼻子,奶香味顷刻充盈鼻间。
是她的第一批麻薯烤好了!
甘棠也顾不上和沈知寅僵持了,反正他施个法就能把她定住,打肯定打不过,骂又骂不过,真够操蛋的,钱要不回来算她倒霉呗。
别让她再碰见他!
甘棠提起碍事的裙摆往院里跑,要完成第二批第三批麻薯的制作,还好她在草席上睡的不舒服今儿个起的早了,离开摊的时间还远,足够她准备剩下的麻薯。
沈知寅剔透深邃的眼珠跟随着她的身影,直到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他才竖起毛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其字骨力铮铮,清隽秀逸,无半分柔糜。